穿过那扇门的那一刻，陆衍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。
不是真的旋转，是太久没有见到光的眩晕。银白色的光芒刺得他睁不开眼睛，只能凭感觉往前走。父亲的重量压在他背上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
陈默在后面扶住他。
“慢点。慢点。”
陆衍眨了眨眼睛，终于适应了那光。
眼前是那个熟悉的坑洞边缘。灰色的雾气从坑洞里涌出，那扇门在他们身后缓缓旋转。
远处，营地里有人在跑动。
有人看到了他们。
“回来了！他们回来了！”
最先冲过来的是丫丫。
她跑得最快，小短腿蹬得飞快，一头扎进陆衍怀里。
“叔叔！”
陆衍单膝跪地，一只手扶着背上的父亲，一只手抱住她。
丫丫抬起头，满脸都是泪。
“你回来了！你回来了！”
陆衍看着她。
“嗯。回来了。”
丫丫盯着他的脸，看了好几秒。
然后她突然松开手，转身往回跑。
“奶奶！叔叔回来了！”
跑了两步，她停下来。
老太太已经不在了。
她站在原地，低着头。
陆衍看着她。
那个小小的背影，在阳光下显得那么小，那么孤单。
小月跑过来，把她抱起来。
“丫丫，叔叔回来了，是好事。不哭。”
丫丫趴在她肩上，没出声。
但肩膀在抖。
母亲也跑过来了。
她冲到陆衍面前，看到背上的人，愣住了。
“建国……”
她的声音在抖。
陆衍把父亲轻轻放下来，放在地上。
母亲跪在他旁边，伸手摸他的脸。
那张脸苍白，消瘦，到处都是伤痕。
但还活着。
还活着。
母亲的眼泪滴在他脸上。
“建国……建国……”
陆建国的眼皮动了动。
他睁开眼睛，看着母亲。
那双眼睛浑浊，疲惫，但看到她的那一刻，亮了一下。
“小瑾……”
他伸出手，想摸她的脸。
手抬到一半，垂了下去。
母亲握住那只手，贴在自己脸上。
“我在。我在。”
陆建国笑了。
那笑容很虚弱，但很真。
“找到你了……”
母亲点头。
“找到了。找到了。”
她抱着他，哭得说不出话。
陆衍站在旁边，看着他们。
体内那团灰色的雾气轻轻翻涌。
混沌之子的声音响起，很轻：
“这就是……你爸？”
陆衍在心里说：
“是。”
“他在里面待了多久？”
“七年。和妈一样。”
混沌之子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们人类……真有意思。”
它没有再说话。
文永年走过来了。
他看着陆建国，又看着陆衍。
“里面情况怎么样？”
陆衍沉默了一秒。
“老周走了。郑远山也走了。”
文永年的眼神暗了一下。
但他什么都没说。
只是点了点头。
陆衍继续说：
“里面还有东西。混沌本源。真正的混沌之子。”
文永年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你见到了？”
陆衍点头。
“见到了。它醒了。差点追出来。”
文永年沉默了几秒。
“它为什么没追出来？”
陆衍指着那扇门。
“通道口有封印。很久以前的封印。”
文永年看着那扇门，眼神复杂。
“那封印……撑不了多久。”
陆衍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文永年看着他。
“那怎么办？”
陆衍想了想。
“再进去。彻底解决它。”
文永年愣住了。
“你疯了？”
陆衍摇头。
“没疯。但我身体里有它的碎片。也许……能派上用场。”
体内那团灰色的雾气轻轻翻涌。
混沌之子的声音响起：
“你倒是会安排。”
陆衍在心里说：
“你有意见？”
“没有。反正我也想去看看它。”
陆衍没有再理它。
他看着文永年。
“等爸醒过来。等大家休整好。我再进去。”
文永年盯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叹了口气。
“像你妈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陆建国被抬进帐篷里。
母亲一直守在他旁边，握着他的手，不肯松开。
小月端来热水和干净的布，一点一点帮他擦洗伤口。那些伤口有的已经结痂，有的还在渗血，有的已经开始溃烂。
小月的眼眶红红的，但手上很稳。
“怎么伤成这样……”
母亲没有说话。
只是握着那只手，看着那张脸。
七年了。
她想了七年的人，就在眼前。
陆衍站在帐篷外面，看着里面。
丫丫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，在他旁边站定。
她也看着里面。
“叔叔，那是你爸爸？”
陆衍点头。
“嗯。”
丫丫想了想。
“他好看。”
陆衍低头看着她。
丫丫仰着脸，很认真。
“比我爸爸好看。”
陆衍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，但很真。
“你爸爸也好看。”
丫丫摇摇头。
“我不记得了。”
她低下头。
陆衍伸出手，轻轻摸了摸她的头。
夜里，营地里安静下来。
陆衍一个人坐在帐篷外面，看着远处的天空。
星星很亮。和之前一样多。
体内那团灰色的雾气轻轻翻涌。
混沌之子的声音响起：
“在想什么？”
陆衍说：
“在想接下来怎么办。”
“进去找它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不怕？”
陆衍沉默了几秒。
“怕。”
“怕还去？”
陆衍想了想。
“因为不去，它迟早会出来。”
他看着远处那扇门。
“到时候，死的就不是几个人的事了。”
混沌之子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它说：
“你比我想的……有人味。”
陆衍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以前我觉得你们人类很奇怪。明明那么弱，还要管那么多事。”
它顿了顿。
“现在有点懂了。”
陆衍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那扇门。
门后，那个东西还在沉睡。
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。
他站起来，朝帐篷走去。
走了几步，他停下来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混沌之子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总不能一直叫你混沌之子。”
混沌之子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它说：
“没有名字。从来没有人问过。”
陆衍想了想。
“那我给你起一个。”
“叫什么？”
陆衍看着远处的天空。
“灰。”
“灰？”
“嗯。灰色。”
混沌之子重复了一遍：
“灰……”
它笑了。
那笑声很轻，和之前都不一样。
“好。就叫灰。”
陆衍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，那团灰色的雾气轻轻翻涌。
像是在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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