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过去了。
陆建国一直昏迷着。
母亲守在他旁边，几乎没合过眼。她给他擦脸，喂水，换药，一遍又一遍。小月来换她，她不肯走。铁叔来劝她，她也不听。
陆衍每天去看几次，每次都是那个样子——父亲躺在床上，脸色苍白，呼吸微弱。母亲坐在旁边，握着他的手，一动不动。
第三天傍晚，陆衍又去了。
掀开帐篷，他看到母亲趴在床边睡着了。她的手还握着父亲的手，眉头皱着，脸上全是疲惫。
陆衍走过去，轻轻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。
就在这时，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父亲的手。
那根手指，动了一下。
陆衍愣住了。
他盯着那只手。
又动了一下。
“妈！”
母亲惊醒。
“怎么了？”
陆衍指着父亲的手。
“他动了！”
母亲低头看去。
那只手，又动了一下。
然后，陆建国的眼皮动了动。
他睁开眼睛。
那双眼睛浑浊，疲惫，但比之前亮了一些。
他眨了眨眼，看着帐篷顶。
然后他转过头，看着母亲。
“小瑾……”
母亲扑过去，抱住他。
“建国！”
她哭得说不出话。
陆建国抬起手，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“别哭……别哭……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像砂纸磨过石头。
但那是他的声音。
母亲的眼泪流在他肩膀上。
“我以为……我以为你醒不过来了……”
陆建国笑了。
那笑容很虚弱，但很真。
“阎王爷不收我。说我还有事没办完。”
他转头，看向陆衍。
“衍儿。”
陆衍走过去，站在床边。
陆建国看着他。
“长高了。”
陆衍的眼眶有点酸。
“爸。”
陆建国伸出手。
陆衍握住那只手。
那只手粗糙，冰凉，但有力。
“你妈……你找到了。”
陆衍点头。
“找到了。”
陆建国笑了。
“好。好。”
他闭上眼睛，又睁开。
“门后面……那个东西……你见到了？”
陆衍点头。
“见到了。”
陆建国沉默了几秒。
“它……会出来的。”
陆衍说：
“我知道。”
陆建国看着他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陆衍说：
“再进去。解决它。”
陆建国盯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像我。”
丫丫听说陆建国醒了，跑来看。
她站在帐篷门口，探进半个脑袋，眼睛滴溜溜转。
陆衍冲她招手。
“进来。”
丫丫小步跑进来，站在床边，看着陆建国。
陆建国也看着她。
“这是谁家丫头？”
陆衍说：
“路上捡的。老太太带的。老太太走了，现在跟我。”
陆建国点点头。
他看着丫丫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丫丫说：
“丫丫。”
陆建国笑了。
“丫丫。好名字。”
丫丫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“你是叔叔的爸爸？”
陆建国点头。
“是。”
丫丫想了想。
“那你也是好人。”
陆建国愣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？”
丫丫认真地说：
“因为叔叔是好人。”
陆建国看着她，眼神复杂。
然后他伸出手，轻轻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丫丫咧嘴笑了。
那笑容，和老太太一模一样。
晚上，陈默来找陆衍。
两人坐在帐篷外面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
陈默说：
“你爸醒了？”
陆衍点头。
陈默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接下来……你打算什么时候进去？”
陆衍想了想。
“再等几天。让他养养。”
陈默看着他。
“你一个人去？”
陆衍摇头。
“你跟我去。”
陈默愣了一下。
“我？”
“嗯。你是信息规则。里面那些东西，你能感知到。”
陈默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咧嘴一笑。
“行。反正我也没什么事。”
陆衍看着他。
“你不怕？”
陈默说：
“怕。但你进去过两次都出来了，第三次应该也没事。”
陆衍没有说话。
陈默站起来，拍拍身上的土。
“什么时候走，叫我。”
他走了。
陆衍看着他的背影。
体内那团灰色的雾气轻轻翻涌。
灰的声音响起：
“他不错。”
陆衍说：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你想过没有。进去之后，可能出不来。”
陆衍沉默了几秒。
“想过。”
“那还叫他？”
陆衍想了想。
“因为他不会后悔。”
灰没有再说话。
它只是静静地悬浮着。
后半夜，陆衍去看父亲。
帐篷里，母亲已经睡着了。她靠在床边，握着父亲的手，睡得很沉。
陆建国醒着。
他看着帐篷顶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听到脚步声，他转过头。
“衍儿。”
陆衍走过去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睡不着？”
陆建国点头。
两人沉默了几秒。
陆建国突然开口：
“你妈这七年……怎么过的？”
陆衍想了想。
“在门后面。被混沌之子寄生。等我去救她。”
陆建国的眼神暗了一下。
“我找到她的时候，她已经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陆衍说：
“现在没事了。它在我身上。”
陆建国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陆衍指着自己的左眼。
“在这儿。叫灰。”
陆建国盯着他的左眼看了很久。
那颗眼睛深处，六颗光点静静地悬浮着。其中一颗，是灰色的。
“它……没伤害你？”
陆衍摇头。
“没有。它现在……算朋友。”
陆建国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复杂。
“你比你爸强。”
天亮的时候，陆衍走出帐篷。
营地里已经开始热闹了。炊烟升起来，飘散在灰色的天空下。有人在做饭，有人在巡逻，有人在修补帐篷。
丫丫又蹲在锅边，盯着里面翻滚的粥。
小石头也蹲在她旁边。
两个小家伙并排蹲着，四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。
陆衍走过去，在他们旁边蹲下。
丫丫转头看他。
“叔叔，你也来等粥？”
陆衍点头。
“嗯。”
丫丫笑了。
那笑容，和老太太一模一样。
小石头也咧嘴笑了。
三个人并排蹲着，盯着那口锅。
晨光照在他们身上，暖洋洋的。
体内那团灰色的雾气轻轻翻涌。
灰的声音响起，很轻很轻：
“这样……挺好的。”
陆衍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那口锅。
粥快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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