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衍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。
灰说用一次得歇两天，这次是真的。从昨天傍晚吓退进化党的人之后，他就浑身无力，连站都站不稳。文永年让人把他抬回帐篷，他就一直躺着，睡睡醒醒，醒醒睡睡。
丫丫一直守在他旁边。
她不吵不闹，就蹲在帐篷角落里，抱着膝盖，看着他。小月来叫她吃饭，她摇摇头。小石头来找她玩，她也摇摇头。
母亲也来过几次，给她带了吃的，她接过来，小口小口吃，吃完继续蹲着。
第二天傍晚，陆衍终于睁开眼睛。
帐篷里有点暗，只有一盏小油灯在角落里亮着。丫丫蹲在那里，已经睡着了，脑袋一点一点，像小鸡啄米。
陆衍看着她，嘴角动了动。
他轻轻坐起来，活动了一下肩膀。
不疼了。有力气了。
他下床，走到丫丫面前，轻轻把她抱起来。
丫丫动了动，睁开眼睛。
看到陆衍，她愣了一下，然后揉了揉眼睛。
“叔叔？”
陆衍点头。
“嗯。醒了。”
丫丫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然后她伸出手，摸了摸他的脸。
“热的。”
陆衍笑了。
“当然是热的。”
丫丫也笑了。
那笑容，和老太太一模一样。
陆衍抱着丫丫走出帐篷。
外面已经是晚上了。星星很多，密密麻麻，像撒了一把碎银。营地里很安静，只有几个巡逻的人走来走去。
陈默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，手里拿着那根铁管，正在发呆。看到陆衍，他站起来。
“醒了？”
陆衍点头。
陈默走过来，看了看他。
“没事了？”
陆衍说：
“没事了。”
陈默点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他看着丫丫。
“这丫头守了你一天一夜。饭都不肯吃。”
陆衍低头看着丫丫。
丫丫趴在他肩上，已经又睡着了。
陆衍把她抱紧了一些。
“我知道。”
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去睡吧。明天再说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陆衍抱着丫丫，朝她的帐篷走去。
把丫丫安顿好，陆衍去找母亲。
母亲的帐篷里还亮着灯。他掀开帘子走进去，看到母亲正坐在床边，父亲靠在她身上，两人在说话。
看到陆衍，母亲抬起头。
“衍儿？你醒了？”
陆衍点头。
“醒了。”
他走过去，在床边坐下。
陆建国看着他。
“好多了？”
陆衍点头。
“好多了。”
陆建国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那个东西……每次用完都这样？”
陆衍说：
“是。它说用一次得歇两天。”
陆建国点点头。
“那就别老用。留着关键时候。”
陆衍说：
“知道。”
母亲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“你打算什么时候再进去？”
陆衍沉默了几秒。
“等彻底准备好。”
母亲没说话。
只是伸出手，轻轻摸了摸他的脸。
从母亲帐篷出来，陆衍遇到了文永年。
文永年站在外面，看着远处的黑暗。听到脚步声，他转过头。
“醒了？”
陆衍点头。
文永年说：
“陪我走走。”
两人沿着营地边缘慢慢走。
文永年开口：
“进化党的人不会善罢甘休。下次来，只会更多。”
陆衍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文永年看着他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陆衍想了想。
“再进去。把那个东西解决了。”
文永年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知道那是什么吗？”
陆衍说：
“混沌本源。灰的本体。”
文永年点点头。
“它比灰强无数倍。你进去，可能出不来。”
陆衍说：
“知道。”
文永年看着他。
“那还去？”
陆衍想了想。
“不去，它迟早会出来。到时候死的就不是几个人的事了。”
文永年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叹了口气。
“像你妈。”
他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停下来。
“需要什么，说。”
陆衍说：
“好。”
第二天早上，陆衍又去了空地。
陈默和苏念已经到了，正在对练。看到陆衍，陈默停下来。
“你这就来了？不再歇歇？”
陆衍说：
“歇够了。”
他接过陈默扔来的木刀。
“来。”
三人又开始训练。
丫丫又蹲在边上了，手里捧着一块干粮，一边嚼一边看。小石头也来了，蹲在她旁边，两个小家伙并排蹲着，像两个小蘑菇。
打了一个小时，陆衍停下来，走到丫丫面前。
“饿不饿？”
丫丫点头。
“饿了。”
陆衍伸出手。
丫丫拉住他的手。
两人一起往营地走去。
走了几步，丫丫突然问：
“叔叔，你什么时候走？”
陆衍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要走？”
丫丫低下头。
“昨天听到文爷爷说的。”
陆衍沉默了几秒。
他蹲下来，和丫丫平视。
“很快。但会回来。”
丫丫看着他。
“真的？”
陆衍点头。
“真的。”
丫丫盯着他的眼睛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伸出手，小手指勾住他的。
“拉钩。”
陆衍勾住她的手。
“拉钩。”
丫丫松开手，笑了。
那笑容，和老太太一模一样。
傍晚的时候，陆衍一个人坐在帐篷外面。
体内的灰轻轻翻涌。
灰的声音响起：
“明天走？”
陆衍说：
“后天。再准备一天。”
灰沉默了几秒。
“怕吗？”
陆衍想了想。
“怕。”
“怕还去？”
陆衍看着远处那扇门。
“因为不去，它迟早会出来。”
灰说：
“到时候，我会帮你。”
陆衍愣了一下。
“你不是说见到它会失控吗？”
灰说：
“会。但尽量控制。”
它顿了顿。
“你是我见过最有趣的人。不想让你死。”
陆衍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那扇门。
门后，那个东西还在沉睡。
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。
他站起来，朝帐篷走去。
走了几步，他停下来。
“灰。”
“嗯？”
“谢谢。”
灰笑了。
那笑声很轻。
“不客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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