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陆衍照常去空地训练。
陈默已经到了，正在和苏念对练。两人打得比昨天更狠，木刀碰撞的声音像爆豆子一样噼啪作响。丫丫蹲在边上，手里捧着一块干粮，一边嚼一边看。小石头也来了，蹲在她旁边，两个小家伙像两个小蘑菇。
看到陆衍，丫丫眼睛一亮。
“叔叔！”
陆衍走过去，在她旁边蹲下。
丫丫把干粮掰下一半，递给他。
“给你。”
陆衍接过干粮，咬了一口。
很硬。但嚼着嚼着有点甜。
两人并排蹲着，看着陈默和苏念打架。
陈默今天打得特别凶。每一刀都像要把苏念劈成两半。苏念被他逼得连连后退，好几次差点摔倒。
丫丫歪着头看了一会儿。
“陈默叔叔今天怎么了？”
陆衍说：
“生气了？”
丫丫想了想。
“为什么生气？”
陆衍没有回答。
他也不知道。
打了一个小时，陈默停下来。
他把木刀往地上一插，转身就走。
苏念愣在原地。
“陈默！”
陈默没回头。
苏念追上去。
陆衍站起来，也想跟过去。
丫丫拉住他的手。
“叔叔，别去。”
陆衍低头看她。
丫丫说：
“大人吵架，小孩别管。”
陆衍愣了一下。
丫丫仰着脸，很认真。
“奶奶说的。”
陆衍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很亮，和老太太一模一样。
他蹲下来，轻轻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好。不管。”
丫丫笑了。
中午的时候，陆衍去找陈默。
陈默一个人坐在营地边缘的石头上，看着远处那扇门。铁管放在旁边，他的手握成拳头，青筋暴起。
陆衍走过去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两人沉默了很久。
陈默突然开口：
“我妹妹……可能还活着。”
陆衍转头看着他。
陈默继续说：
“昨天收到消息。有人在西北见过一个女孩，和我妹妹长得很像。”
他的声音有点抖。
“我不知道是不是她。但如果是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陆衍说：
“那你去找她。”
陈默摇头。
“明天你要进去。我答应了陪你。”
陆衍看着他。
“我自己可以。”
陈默盯着他。
“你确定？”
陆衍点头。
“确定。”
陈默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复杂。
“行。那我欠你一次。”
他站起来，拿起铁管。
“等我找到她，回来还你。”
他走了。
陆衍看着他的背影。
体内那团灰色的雾气轻轻翻涌。
灰的声音响起：
“他不错。”
陆衍说：
“知道。”
“你让他走？”
陆衍想了想。
“他等了七年。该去找了。”
灰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也是人。”
陆衍没有说话。
只是看着远处那扇门。
傍晚的时候，陈默走了。
他背着一个破旧的包，手里拿着那根铁管，一个人朝西北方向走去。没有人送他，他说不用送。
但苏念还是站在营地边缘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丫丫站在她旁边，也看着。
“苏念阿姨，陈默叔叔去哪儿？”
苏念说：
“去找他妹妹。”
丫丫点点头。
“那他还会回来吗？”
苏念沉默了几秒。
“会的。”
丫丫看着她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苏念没有回答。
只是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，慢慢消失在远处的山坡后。
夜里，陆衍一个人坐在帐篷外面。
天上的星星很亮。营地里很安静，只有风吹过帐篷的声音。
丫丫跑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叔叔，陈默叔叔走了。”
陆衍点头。
“嗯。”
丫丫抱着膝盖，看着远处。
“他还会回来吗？”
陆衍说：
“会的。”
丫丫想了想。
“那他回来的时候，会带妹妹回来吗？”
陆衍沉默了几秒。
“也许。”
丫丫点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她靠在陆衍身上，闭上眼睛。
“叔叔，明天你也要走了。”
陆衍没有说话。
丫丫说：
“你会回来的，对吗？”
陆衍伸出手，轻轻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对。”
丫丫睁开眼睛，看着他。
“拉钩。”
她伸出小手指。
陆衍勾住她的手。
“拉钩。”
丫丫笑了。
那笑容，和老太太一模一样。
她靠在陆衍身上，慢慢睡着了。
后半夜，陆衍把丫丫抱回帐篷。
小月还没睡，坐在里面等他。看到丫丫，她接过去，轻轻放在床上。
陆衍转身要走。
“陆衍。”
小月叫住他。
陆衍回头。
小月看着他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
陆衍点头。
“会的。”
他走出帐篷。
外面，天快亮了。
东方泛起一丝白光。
新的一天，就要开始了。
他站在晨光里，看着远处那扇门。
体内那团灰色的雾气轻轻翻涌。
灰的声音响起：
“准备好了？”
陆衍说：
“好了。”
“那就走吧。”
他朝那扇门走去。
身后，营地里很安静。
没有人送他。
他不需要人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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