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陈教授办公室出来,林默的心情久久无法平静。
《太虚纪年》里的记载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海里——镇界者,九道锁链,六十年轮回,以心为印……每一条都指向他自己。他把那枚玉片贴身收好,感觉它在胸口微微发烫,像一枚心脏。
天已经完全黑了。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,在夜风中投下昏黄的光圈。林默沿着樱花道往回走,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。他需要时间来消化今晚知道的一切。
穿过图书馆前的广场时,他隐约感觉有人在跟踪。
回头看去,空无一人。只有路灯孤零零地立着,几只飞蛾绕着灯泡打转。
是错觉吗?
林默加快脚步。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,像一根刺扎在后背。
走到通往宿舍区的那条小巷时,他停下了。
巷子里没有灯,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平时这个点,应该有不少学生从这里抄近路回宿舍,但今天却异常安静。
安静得不正常。
林默深吸一口气,五感全开。黑暗中,他“听见”了微弱的呼吸声——不止一个,至少四五个,分布在巷子各处。
他缓缓后退。
但身后也传来了脚步声。
几个人从广场方向围了过来,堵住了退路。
前后都是人。
“林默,好久不见啊。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巷子里传来。紧接着,啪的一声,打火机的光亮起,照出一张狰狞的脸。
李猛。
他站在巷子中央,右手还吊着绷带,但左手握着一根金属球棍,球棍上缠满了铁刺。更诡异的是,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红光,像两团燃烧的余烬。
“李猛,”林默沉声道,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干什么?”李猛笑了,笑声沙哑,像是砂纸摩擦玻璃,“你他妈把我毁了,问我干什么?”
他扔掉打火机,挥了挥球棍。黑暗中,又有几个人影从巷子深处走出来,把林默围在中间。都是李猛的跟班,还有几张陌生面孔——校外的人,穿着黑色夹克,面无表情。
“我的手废了,”李猛举起吊着的右手,“医生说神经坏死,就算恢复也握不了球。分区赛没了,保研没了,职业梦没了——全他妈因为你!”
他一步步逼近,红光在眼睛里跳动得更加剧烈。
“我本来想直接废了你,但有人不让。他们说你有用,得留着。”他啐了一口,“但打断你几根骨头,应该没问题吧?”
林默的手微微握紧。
他不想在这里动用体内的力量。苏清雪说过,每一次使用都会让封印松动。而且这里人太多,如果失控,后果不堪设想。
但他更不想挨打。
“李猛,你手上的伤不是我造成的。是你手腕上那个纹身——”
“闭嘴!”李猛咆哮,“那个纹身是他们给我的力量!要不是你碰我,它怎么会炸?”
他们。
林默心头一动。果然有人在背后。
“谁给你的?”
李猛狞笑:“想知道?等你躺进医院,我再告诉你。”
他挥起球棍,朝林默当头砸下。
林默侧身躲开,球棍擦着他肩膀掠过,带起一阵劲风。这一棍的力量比普通人大得多——李猛果然变强了。
但还躲得开。
林默后退两步,却撞上身后的人。一个黑衣男人伸手按住他的肩膀,力气大得惊人,像铁钳一样。
“别让他跑了。”那人说,声音毫无感情。
李猛再次挥棍,这次横扫林默的腰。
躲不开了。
林默咬牙,硬挨了这一棍。砰的一声闷响,剧痛从腰部传来,整个人被抽得踉跄几步,撞在巷子的墙上。
“这一棍是替我手打的!”李猛狂笑。
他走过来,举起球棍对准林默的膝盖。
“这一棍,是替你妈打的——你妈没教你别惹事吗?”
林默的眼神骤然变冷。
你可以打我,但不能侮辱我母亲。
体内的那个东西感应到了他的情绪,第九道锁链剧烈震颤,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。林默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咆哮,在渴望释放。
但他死死压住了。
不是现在。这里人太多。
球棍即将落下的瞬间,林默猛地蹬墙,整个人朝侧面扑去。球棍砸在墙上,砸出一片裂纹,碎石飞溅。
李猛的力量真的暴涨了——普通人不可能把砖墙砸成这样。
林默落地时顺势翻滚,躲开几个跟班的围堵。他的腰剧痛,可能骨裂了,但还能动。
巷子口就在前方十米。
跑!
他刚冲出两步,一个黑衣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——速度极快,像瞬移一样。那人一掌拍来,林默来不及躲,只能抬手格挡。
砰!
林默整个人飞了出去,撞在墙上,又弹到地上。右手臂像断了一样疼,小臂上一片淤青迅速浮现。
那人缓缓走来,月光照在他脸上——苍白,毫无表情,眼睛空洞得像死人。
影教的正式成员。
林默想起苏清雪说的——“自愿献祭、主动融合的人。他们已经不算是人了。”
三个黑衣人从不同方向围上来,李猛提着球棍跟在后面,红光满眼。
“跑啊,”李猛喘着粗气,“怎么不跑了?”
林默扶着墙站起来。腰部的伤让他几乎直不起身,右臂也使不上力。但他的眼神依然平静。
“李猛,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?”他指着那些黑衣人,“他们不是人,是怪物。你以为他们在帮你?你只是他们的工具。”
“放屁!”李猛大吼,“他们给我力量!比你强一万倍的力量!”
他冲上来,再次挥棍。这次对准林默的头。
林默闭上眼睛。
体内的力量再也压不住了。金色光芒从皮肤下透出,九道锁链中的第八道也开始震颤。
就在这一瞬间——
“砰!”
一声枪响般的爆裂声。李猛连人带棍飞了出去,撞在巷子的垃圾桶上,把铁皮垃圾桶撞得凹进去一大块。
赵铁山站在林默身前,右拳还在冒烟。他浑身肌肉紧绷,皮肤下隐隐泛着金光,显然是全力出手。
“你他妈什么人?”李猛挣扎着爬起来,嘴角流血。
“你惹不起的人。”赵铁山冷冷道。
三个黑衣人同时动了。他们速度快得惊人,从三个方向扑向赵铁山。但赵铁山不退反进,一拳一个,把最前面的两个轰飞。第三个黑衣人从侧面刺来一柄短刀,刀身刻满暗红色符文。
赵铁山侧身避开,反手一拳砸在那人胸口,胸骨塌陷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但那人没有倒下,反而用另一只手掐住赵铁山的脖子。
“铁山!”林默挣扎着站起来。
这时,一个乳白色的光团从巷子口飞来,正中那黑衣人的后背。黑衣人尖叫一声,松开手,身上冒出黑烟,连连后退。
苏清雪站在巷子口,手腕上的玉镯还在发光。她脸色苍白,但眼神冷静。
“影教的人怕净化之力,”她说,“我的玉镯能克制他们。”
三个黑衣人聚在一起,用空洞的眼神盯着他们。李猛爬起来,捂着胸口,脸上全是血。
“走。”一个黑衣人发出沙哑的声音。
三人抓起李猛,迅速消失在黑暗中。
巷子里恢复了安静。
林默靠在墙上,大口喘息。腰部的伤疼得他几乎站不住,右臂也垂着使不上力。
苏清雪走过来,伸手按在他腰间。玉镯的光芒渗入体内,一股温暖的感觉包裹住伤处,疼痛减轻了不少。
“骨裂,”她说,“需要休养。”
赵铁山揉着自己的脖子,上面有五道青紫的指印。
“那东西力气真大。差点掐死我。”
林默看着地上。在刚才黑衣人站立的地方,有一个小东西在月光下反光。他走过去捡起来。
是一枚药丸。
红色的,玻璃珠大小,表面刻着一个字——“影”。
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腥甜味,和那天刘阳失控时身上的气味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李猛吃的?”赵铁山凑过来看。
“应该是。”林默把药丸收好,“影教给他的,让他力量暴增。也让他……失控。”
苏清雪看了一眼,皱眉道:“这是‘血影丹’,用活人的精血炼制的。服下后能短时间内激发潜力,但会透支生命,损毁神智。李猛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大家都明白。
李猛已经被影教彻底控制了。
“我得去找王浩,”林默说,“这个药丸需要分析。”
赵铁山扶着他,三人慢慢走出巷子。
月光下,巷子里一片狼藉——碎裂的墙砖,凹陷的垃圾桶,还有几滩血迹。
林默回头看了一眼。
李猛那泛着红光的眼睛,像两团燃烧的火焰,深深印在他脑海里。
他不是恨李猛。
他恨的是影教——那些躲在暗处,用药物、用纹身、用所谓的“力量”操控学生的恶魔。
林默握紧那枚药丸,掌心的金光一闪即逝。
满月之夜,只剩两天。
他必须做好准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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