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晨六点半,林默准时醒来。
这是他三年大学生活养成的生物钟——无论前一天睡得多晚,身体都会在这个时间自动苏醒。轻手轻脚地下床,洗漱,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运动服,他拉开宿舍门走了出去。
清晨的校园还笼罩在一层薄雾中。路灯尚未熄灭,在雾霭中晕开昏黄的光圈。操场上已有零星晨跑的人影,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。林默沿着跑道开始慢跑,脚步声在寂静中规律地响起。
一圈,两圈,三圈。
跑步是他为数不多不需要花钱的爱好,也是排解压力的方式。当身体逐渐发热,当心跳与步伐同频,那些关于助学金、关于债务、关于未来的焦虑似乎都能暂时搁置。
五圈结束后,他停在操场边的单杠前,做了几组引体向上。手臂肌肉绷紧,身体向上拉起,这个动作他做了三年,从最初一个都做不了到现在能轻松完成十五个。汗水顺着额角滑落,滴在塑胶地面上,留下深色的圆点。
“哟,这不是林大穷鬼吗?这么早起来锻炼,准备去工地搬砖啊?”
刺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林默松开单杠落地,转过身。李猛正靠在篮球架旁,嘴里叼着烟,身边跟着两个跟班。李猛是体育特长生,校篮球队的替补前锋,身材魁梧,一米八五的个子,剃着板寸,左耳戴着枚银耳钉。他家里据说做建材生意,在江城有好几个门店,算得上是小富二代。
“李猛,注意场合。”林默平静地说,指了指旁边“禁止吸烟”的牌子。
李猛嗤笑一声,非但没熄烟,反而深吸一口,朝林默的方向吐了个烟圈:“怎么,穷还管得宽?这操场是你家的?”
烟雾飘到面前,林默眉头微皱,侧身避开。
“我说林默,”李猛走上前,上下打量着他那身旧运动服,“听说你助学金被砍了?啧啧,也是,学校又不是慈善机构,总不能一直养着你这种拖后腿的。”
林默的手微微收紧,但面上仍没什么表情:“让开,我要去吃早饭。”
“早饭?”李猛夸张地笑起来,“食堂最便宜的馒头加稀饭?两块五一顿?我说,你一个月就那几百块钱,够干什么?早点退学打工去吧,送外卖一个月还能挣三四千呢!”
旁边的两个跟班也跟着哄笑。
林默没再说话,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。擦肩而过的瞬间,李猛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肩膀:“我让你走了吗?”
那只手力气很大,捏得林默肩胛骨生疼。但他没挣扎,只是转过头,看向李猛的眼睛:“放手。”
声音不大,却带着某种冷意。
李猛愣了一下。他见过林默很多次——在教室后排安静听课,在食堂角落独自吃饭,在图书馆整理书架——永远低着头,永远沉默寡言,像个透明人。可此刻,这个穷小子的眼神却让他心里莫名一怵。
那眼神太平静了,平静得像深潭,看不见底。
“猛哥……”一个跟班小声提醒,“有老师过来了。”
李猛松开手,顺势推了林默一把:“滚吧,看着就晦气。”
林默踉跄一步站稳,没再回头,径直朝食堂走去。身后传来李猛嚣张的笑声和跟班的附和,但他仿佛没听见。
只是他的右手,在身侧不自觉地握成了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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食堂里已经有不少学生。早餐窗口排着队,空气中弥漫着包子、油条和豆浆的混合香气。林默走到最便宜的3号窗口,要了一碗白粥、一个馒头和一碟咸菜,刷饭卡时屏幕显示:余额47.5元。
他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。这个位置很好,阳光能照进来,又不容易被人注意。他吃饭很慢,每一口都细细咀嚼,这是长期拮据生活养成的习惯——让有限的食物在胃里停留得更久,以延缓饥饿感。
“林默!”
清脆的女声响起。张小雨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,盘子里是豆浆、油条和茶叶蛋。她是林默的同班同学,也是班里少数几个不戴有色眼镜看他的人。
“早。”林默点点头。
张小雨看着他盘子里简单到寒酸的早餐,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把自己盘子里的茶叶蛋推了过去:“我吃不完,你帮我解决了吧。”
“不用,我够了。”
“真吃不完!”张小雨坚持,“而且我不喜欢吃蛋黄,你帮我吃蛋白就好。”
林默看着她。女孩扎着马尾辫,脸上有些小雀斑,眼睛很亮,此刻正真诚地看着他。他知道她在说谎——上周他还看见她在食堂把蛋黄吃得干干净净。
但他还是接过了茶叶蛋,低声说:“谢谢。”
“客气什么。”张小雨笑起来,眼睛弯成月牙,“对了,昨天辅导员找你,是不是助学金的事?我听王志说了……”
林默剥着蛋壳,点了点头。
“真的缩减了?”张小雨压低声音,“那你怎么生活啊?要不……”她犹豫了一下,“我先借你点?我最近做家教攒了些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林默打断她,“我找到额外的勤工岗位了,够用。”
“林默,”张小雨叹了口气,“你别总这么要强。大家都是同学,互相帮助是应该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默抬起头,对她露出一个很淡的微笑,“但真的不用,我能应付。”
张小雨看着他,欲言又止。她认识林默三年,知道他自尊心极强,从不肯轻易接受帮助。记得大一时班里组织捐款,他硬是退了回来,说“我没到那个地步”。后来大家才知道,他同时打三份工,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。
“那你答应我,”她认真地说,“如果真的有困难,一定要告诉我。不许硬撑,听见没?”
“好。”林默答应得很干脆,虽然他心里清楚,自己永远不会开这个口。
两人安静地吃饭。窗外的阳光渐渐强烈起来,雾气散尽,樱花道在晨光中像一幅淡彩画。食堂里的人越来越多,喧闹声此起彼伏。
“对了,”张小雨忽然想起什么,“你听说‘异象研究社’了吗?”
林默摇头。他对社团活动向来不感兴趣——没时间,也没钱交社费。
“王浩昨天跟我说的,”张小雨兴致勃勃,“是个新社团,研究校园里的各种‘异常现象’。比如后山那块古碑,图书馆半夜的奇怪声音,还有实验楼总坏掉的监控……听着挺有意思的。”
“王浩?”林默记得这个人,计算机系的天才,大一就拿了编程大赛全国一等奖,性格有些古怪,整天抱着电脑神神叨叨的。
“对啊,他是发起人之一。还说社团不收费,只要能提供‘有价值的观察数据’就行。”张小雨眨眨眼,“我觉得你可以试试,反正你经常去后山,说不定能发现什么。”
林默不置可否。他对这些神神秘秘的东西没什么兴趣,现实生活的压力已经够大了。
就在这时,食堂入口处传来一阵喧哗。
李猛带着一群人走了进来,大摇大摆,声音洪亮:“今天猛哥请客!想吃什么随便点,刷我的卡!”
跟班们一阵欢呼。李猛得意地扫视食堂,目光落在林默这一桌时,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。
“哟,还吃着呢?”他走过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默盘子里快见底的白粥和半个馒头,“这么寒酸?要不我请你吃碗牛肉面?十块钱一碗,对你来说算大餐了吧?”
食堂里不少人都看了过来。有人皱眉,有人窃笑,更多人装作没看见继续吃饭。
张小雨猛地站起来:“李猛,你够了!有意思吗?”
“哟,张小雨,这么护着这穷小子?”李猛挑眉,“怎么,看上他了?口味挺独特啊。”
“你——”张小雨气得脸涨红。
林默放下筷子,缓缓站起身。他比李猛矮半个头,身材也单薄得多,但此刻挺直脊背,竟有种不容忽视的气场。
“李猛,”他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我家是穷,但我靠自己的双手吃饭,不偷不抢,不靠父母。你呢?除了花父母的钱耀武扬威,你还会什么?”
食堂瞬间安静了。
所有人都没想到,平时沉默寡言的林默会说出这样的话。李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拳头握得咯咯响。
“你他妈再说一遍?”
“我说,”林默一字一顿,“你除了投了个好胎,一无是处。”
“我操!”李猛一拳挥了过来。
林默没有躲。或者说,他根本没想躲。那一拳结结实实打在脸上,他整个人向后踉跄,撞在桌子上,餐盘哗啦一声摔在地上,碎片和残渣四溅。
“林默!”张小雨惊叫。
林默撑着桌子站稳,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。左脸颊火辣辣地疼,口腔里有血腥味。但他看着李猛,眼神依旧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怜悯。
那种眼神彻底激怒了李猛。
“你他妈看什么看?!”李猛又要上前,被两个跟班拉住了。
“猛哥,算了算了,食堂有监控……”
“老师快来了……”
李猛挣开他们,指着林默的鼻子:“你给老子等着。这事儿没完。”
说完,他狠狠瞪了林默一眼,带着人转身走了。经过打饭窗口时,他故意把餐盘摔在回收台上,汤汁溅了工作人员一身。
食堂重新喧闹起来,但气氛明显不一样了。许多人偷偷看向林默这边,窃窃私语。
“你没事吧?”张小雨赶紧掏纸巾给他,“都流血了……我陪你去医务室。”
“不用,”林默接过纸巾按住嘴角,“小伤。”
“什么小伤!他下手那么重……”张小雨眼圈红了,“我去告诉辅导员!”
“别去。”林默拦住她,“没用的。”
他太清楚了。李猛家里给学校捐过款,他又是体育特长生,只要不闹出大事,学校只会和稀泥。更何况,他一个贫困生,和一个富二代起冲突,谁会站在他这边?
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瓷片和馒头残渣,林默用纸巾包好,扔进垃圾桶。然后他向打饭阿姨要了扫帚和簸箕,把地面清理干净。
全程一言不发,动作有条不紊。
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小了。有人挪开视线,有人低下头吃饭,有人眼神复杂。这个清瘦的男生,挨了打,不哭不闹,只是安静地收拾残局,那背影莫名让人觉得心里发堵。
清理完毕,林默把工具还回去,对阿姨说了声“谢谢”。然后他看向张小雨:“我去上课了。”
“林默……”张小雨叫住他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没事。”林默对她笑了笑,尽管嘴角的伤口让这个笑容有些变形,“真的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出食堂。阳光迎面照来,有些刺眼。脸上的疼痛一阵阵传来,口腔里的血腥味还未散尽,但他走得很稳,脊背挺得笔直。
经过樱花道时,他又看见了苏清雪。
她独自一人走在花树下,手里捧着几本书,白色连衣裙在风中轻轻摆动。似乎察觉到视线,她转过头,目光落在林默脸上——确切地说,落在他嘴角的伤口上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。
苏清雪的眉头极轻微地蹙了一下,眼神中闪过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。但只是一瞬,她便移开视线,继续向前走去。
就像昨天一样,就像什么都没看见。
林默也收回目光,朝教学楼走去。只是他心里有个疑问:刚才那一瞬间,他仿佛看见苏清雪的手腕上,有什么东西微微亮了一下。
是阳光反射吗?还是他眼花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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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是两节专业课,《生物化学》和《分子生物学》。林默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,认真记笔记。嘴角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但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。
讲台上,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正在讲解酶促反应动力学,板书写满整面黑板。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粉尘在光柱中飞舞。教室里很安静,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教授平稳的讲解声。
林默喜欢上课。只有在课堂上,在知识的海洋里,他才能暂时忘记现实的窘迫。成绩是他唯一能牢牢抓住的东西——连续三年专业第一,国家奖学金候选人,这些都是他未来的筹码。
哪怕生活再艰难,他也要从这个地方走出去。
课间休息时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图书馆老师发来的消息:“小林,今晚六点到十点的班能来吗?小赵生病了。”
林默回复:“能。”
对方很快回:“好,辛苦了。对了,下个月排班表出来了,我给你多排了几个晚班,你看看行不行?”
林默点开附件,是一张Excel表格。他的值班时间从每周四晚增加到每周一、三、四、五晚,周末白天再加两个半天。算下来,一个月能多挣六百。
他打字:“可以的,谢谢老师。”
放下手机,他看向窗外。樱花道上来来往往的学生,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青春的朝气。有人在笑,有人在闹,有人牵着手散步,有人抱着书匆匆走过。
这是最普通的大学日常,却离他很远。
因为他永远在奔跑——跑向教室,跑向图书馆,跑向打工地点,跑向下一个能挣钱的机会。他没有时间驻足欣赏樱花,没有闲钱和同学聚餐,更没有精力去经营那些风花雪月。
“林默。”
他回过头,是班长江帆。一个戴着眼镜、做事一板一眼的男生。
“李猛的事我听说了,”江帆推了推眼镜,“需要我向辅导员反映吗?”
“不用,谢谢。”
江帆沉默了一下:“林默,我知道你性格要强。但有时候,适当寻求帮助不是软弱。你是我们班的骄傲,我不希望看到你被欺负。”
骄傲?林默心里苦笑。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人,有什么资格骄傲?
但他还是说:“我会处理的。”
江帆看了他几秒,最终点点头:“那好吧。对了,下周末班级春游,每人交五十,你去吗?”
五十块。对很多人来说不过是一顿饭钱,对林默而言却是一周的伙食费。
“我那天有家教。”他说。
江帆没再说什么,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。林默知道,江帆知道他在说谎,但没拆穿。有时候,善意的谎言比直白的施舍更容易让人接受。
第二节课开始。林默重新集中精神,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移动。阳光渐渐移过窗台,在黑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教授的讲解声在教室里回荡,偶尔有学生提问,气氛专注而平和。
这是林默的世界——一个由公式、数据、理论和逻辑构成的世界,清晰、有序、可预测。不像外面的世界那样混沌、不公、充满不确定性。
下课铃响时,他合上笔记本,最后一个离开教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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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没课。林默去了图书馆,不是值班,而是去还书和借新书。《高等数学解析》已经看完,他需要借下一本。图书馆里很安静,只有翻书声和空调的轻微嗡鸣。
在书架间穿梭时,他无意中走到了古籍区。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,书架上是些泛黄的旧书,空气中有淡淡的霉味和灰尘气息。林默本打算离开,目光却被角落一本厚厚的册子吸引。
《江城地方志·奇闻辑录》。
鬼使神差地,他抽出了那本书。封面是深蓝色的布面,烫金字迹已经模糊,书脊有修补过的痕迹。翻开第一页,出版日期是民国二十三年。
他随手翻了几页。里面记载的都是些地方传说、奇闻异事:某某桥下有蛟龙,某某井夜半有哭声,某某山有仙人洞府……大多荒诞不经,像是古人编撰的志怪小说。
但翻到中间某一页时,林默的手指顿住了。
那一页的标题是:“江城大学后山古碑考”。
配有一幅模糊的线描图,画的正是他昨天见过的那块石碑。图下的文字写道:
“……此碑立于何时已不可考,材质非本地所出。碑文奇异,非篆非隶,似某种符箓。乡老相传,碑下镇有异物,每逢甲子年满月之夜,碑文会放微光,地底有异响。光绪三年,有道士途经此地,观碑后色变,曰:‘此乃镇界之石,不可妄动’,遂匆匆离去……”
林默盯着那几行字,心跳莫名加快。
甲子年?今年正是甲子年。
满月之夜?昨晚虽然不是满月,但也是弦月。
微光?异响?他昨天确实看到了微光,听到了叹息般的声音。
是巧合吗?
他继续往下看,但后面的内容残缺了,好几页被撕掉,只留下参差不齐的纸边。最后一段勉强可辨:
“……民国十二年,有学生好奇掘碑,未及三尺,忽狂风大作,飞沙走石,该生受惊成疾,月余而亡。此后校方严禁靠近,碑周杂草丛生,渐无人迹。”
林默合上书,深吸一口气。
窗外的阳光透过高处的窗户照进来,在灰尘中形成一道道明亮的光柱。古籍区的安静此刻显得有些诡异,空气中仿佛有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在流动。
他把书放回原处,转身离开。但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书架。
《江城地方志·奇闻辑录》静静地立在角落里,在那一排旧书中并不起眼。阳光照在书脊上,烫金字迹反射着微弱的光。
就像昨天石碑上的刻纹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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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五点半,林默提前到了图书馆值班室。交接班的老师把钥匙和一沓登记表给他,叮嘱了几句就下班了。
今晚的工作是整理新到的一批期刊,分类上架。林默推着小推车,在书架间穿梭。图书馆晚上人不多,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在自习区看书,灯光温暖而安静。
七点左右,张小雨来了。她抱着一堆书,看见林默时眼睛一亮:“你真的在值班啊?我来还书。”
“放那边桌上就好。”林默指了指服务台。
张小雨放下书,却没立刻离开,而是凑过来小声说:“你知道吗?李猛下午训练时受伤了。”
林默动作一顿。
“说是扣篮时手滑,从篮筐上摔下来,手腕扭伤了。”张小雨表情复杂,“队医说至少要休养两周,可能赶不上分区赛了……大家都在说,是报应。”
林默没说话,继续整理期刊。
“林默,”张小雨犹豫了一下,“你……你是不是会功夫啊?我看你今天挨了打一点事都没有,李猛反而受伤了……”
“巧合而已。”林默淡淡地说。
真的是巧合吗?他自己也不确定。上午李猛打他那拳时,他确实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——不是物理上的移动,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、难以形容的悸动。然后李猛今天下午就受伤了。
“好吧……”张小雨显然不信,但也没追问,“那你值班吧,我走了。对了,这个给你。”
她塞给林默一个小纸袋,里面是两个还热乎的肉包子。
“我买多了,真的!”不等林默拒绝,她转身就跑,“明天见!”
林默看着手里的纸袋,包子温热的气息透过纸袋传到掌心。他站了很久,最终低声说了句:“谢谢。”
虽然张小雨已经听不见了。
晚上九点五十,整理工作基本完成。林默检查了一遍各区域,关掉不必要的灯,然后回到值班室做最后的登记。
窗外已经完全黑了。校园路灯在夜色中连成一条条光带,樱花道隐在黑暗中,只有偶尔经过的学生手电筒晃过一团团光晕。
林默锁好门,沿着熟悉的路线回宿舍。经过后山路口时,他下意识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。
夜色中的山影轮廓模糊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半山腰那处观景台完全隐没在黑暗里,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他仿佛能感觉到,那块石碑还立在那里。
在黑暗中。
在寂静中。
等待着什么。
他收回目光,加快脚步。夜风吹过,有些凉。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在水泥路面上扭曲变形。
回到宿舍时,室友们都已经洗漱完毕。王志在打游戏,另外两个在刷视频,见他回来,都打了声招呼。
“林默,你嘴角怎么了?”王志注意到他脸上的伤。
“不小心碰的。”林默简单带过。
他洗漱完毕,躺到床上时已经十一点。宿舍熄了灯,只有王志的电脑屏幕还亮着,映出一小片蓝光。
林默闭上眼睛,但睡不着。
脑海里反复出现白天的画面:李猛嚣张的脸,张小雨担忧的眼神,古籍上模糊的文字,还有……苏清雪那一瞬间蹙起的眉头。
以及,李猛挥拳打来时,那只手腕上转瞬即逝的奇异纹身。
当时光线很暗,他又挨了打,看得并不真切。但现在回想起来,那纹身似乎不是普通的刺青——线条扭曲诡异,像是某种符号,而且在某个角度,仿佛有暗红色的微光一闪而过。
是错觉吗?还是……
林默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黑暗包裹着他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咚。咚。咚。
规律,有力。
但今天,这心跳声中,似乎夹杂着某种更深沉的节奏。
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
回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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