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二十分，图书馆三楼。
白影消散后，古籍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那几盏青色的灯还在亮着，但光芒比之前暗淡了许多，像即将燃尽的烛火。
林默站在阅读桌旁，手里还握着那枚刚捡起的吊坠。暗红色的宝石在手电筒的光束中微微闪烁，像一只半闭的眼睛。
“结……结束了吗？”高天的声音发颤。这个一米八几的体育生此刻脸色煞白，额头上全是冷汗。刚才那一幕——白影扭曲的脸、猩红的眼睛、还有那刺耳的尖叫——显然超出了他的心理承受范围。
陈薇没有说话，只是靠在书架上大口喘气。她是精神系觉醒者，对灵体的感知比普通人敏感得多。刚才那怨灵扑向她的时候，她清楚地感觉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恶意——冰冷、刺骨、充满怨恨。
林默把吊坠收进口袋，抬头看向两人。
“还没结束。”他说。
高天一愣：“什么意思？那东西不是被你打散了吗？”
林默摇头，指向古籍区深处。
“她的能量没有完全消散。有一部分……”他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下，“往里面去了。”
在他的能量视野中，那些金色的光点飘散在空中，大部分已经暗淡消失。但有一缕黑色的雾气，像蛇一样蜿蜒，向古籍区更深处游去。
那雾气带着和怨灵相同的气息——冰冷，怨恨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……召唤。
“要追吗？”陈薇问。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明显的惧意，但眼神还算坚定。
林默想了想，点头。
“追。不能让她逃到更深的地方。否则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可能会唤醒更多东西。”
更多东西。
这三个字让高天的脸色更白了。但他咬了咬牙，握紧拳头。
“行，听你的。你说怎么打？”
林默看向他，又看向陈薇。
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面对超自然威胁。高天虽然力量强大，但缺乏经验；陈薇感知敏锐，却没有战斗力。而他……他虽然有封印的力量，但还远远不能完全掌控。
需要一个计划。
“陈薇，”林默说，“你能感知到那团黑雾的位置吗？”
陈薇闭上眼睛，几秒后点头。
“能。它在往……东边移动，大概五十米外。”
“好。”林默转向高天，“你跟在我后面，保持三米距离。如果那东西再出现，不要急着攻击，等我指令。”
高天点头。
“陈薇，你走在最后，随时报告她的动向。如果有危险，立刻后退。”
陈薇也点头。
三人重新出发，向古籍区深处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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越往里走，光线越暗。那几盏青色的灯渐渐稀疏，最后完全消失。只有手电筒的光束能照亮前方几米的范围。
四周的书架越来越高，像一座座黑色的墙壁。书脊上的名字在手电光中一闪而过——全是些关于鬼怪、诅咒、死亡的书籍。《地狱变相》、《幽冥录》、《尸鬼记》……每一个书名都让人不寒而栗。
温度越来越低。林默呼出的气已经凝成白雾，睫毛上开始结出细小的冰晶。高天不停地搓着手臂，陈薇的嘴唇冻得发紫。
“她……她停下来了。”陈薇突然说，声音发颤，“就在前面……二十米。”
林默举起手，示意两人停下。
他闭上眼睛，用灵气去感知前方。
黑暗中，那团黑雾正悬浮在半空中，缓慢旋转。雾气的中心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，像未成形的胚胎。
它在……重生。
林默睁开眼睛。
“她在凝聚形体，”他压低声音，“不能让她完成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高天问。
林默看向周围的书架。那些古老的书籍，每一本都积累了不知多少年的岁月。岁月带来灰尘，也带来……某种东西。
他伸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。《地狱变相》，厚重的硬壳封面，书页已经发黄。在手电筒的光照下，那本书散发着淡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光芒。
那是书本身积累的“气”。
不是灵气，而是另一种东西——岁月的沉淀，知识的厚重，还有无数人翻阅时留下的意念。这些意念微弱而杂乱，但汇聚在一起，形成一层淡淡的保护层。
林默尝试着把自己的一丝灵气注入书中。
金色的光芒在书页间流动，像墨水在水里晕开。那本书开始发光——不是手电筒反射的光，而是从内部透出的、温暖的金色光芒。
“这是……”高天惊讶地看着那本书。
“临时法器。”林默说。他把书递给高天，“拿着，一会儿听我指令。”
高天接过书，感觉手里像握着一块温热的石头。那股温暖从掌心传入身体，驱散了一些寒意。
林默又抽出两本书，一本给陈薇，一本留给自己。
“走。”
三人继续前进。
十米。
五米。
前方出现一个开阔空间，像是古籍区中心的阅览区。那里有几张长桌，桌上堆满了书。而在长桌上方，那团黑雾正悬浮着，缓缓旋转。
雾气的中心，已经隐约可见一个人形。
四肢，躯干，还有……头。
“攻击它的眉心！”林默喊道，“那里有黑气凝聚！”
高天第一个冲上去。他把手里的书像砖头一样砸向那人形的头部——确切地说，是眉心那个最浓的黑点。
书本在空中划过一道金色的轨迹，正中目标。
“啊——！”
一声尖锐的嘶鸣从雾气中传出。那人形剧烈颤抖，眉心的黑气被金色光芒冲散了一片。但下一秒，更多的黑气涌来，填补了空缺。
“不够！”林默喊道，“陈薇！”
陈薇咬牙，也把书砸了过去。第二道金色光芒击中同一个位置，黑气再次被冲散。
人形的挣扎更加剧烈。它伸出尚未完全成形的双手，朝三人抓来。那双手漆黑如墨，指尖长着长长的指甲，像刀片一样锋利。
高天下意识后退，脚下一绊，摔倒在地。
人形的手抓向他。
就在这一瞬间——
“崩！”
一声暴喝从通道口传来。紧接着，一道人影如炮弹般冲入，一拳轰在那人形胸口。
金色的拳劲炸开，人形的半个胸膛瞬间消散。
赵铁山！
林默又惊又喜：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王浩让我来的！”赵铁山喘着粗气，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——那是古武术特有的阳刚血气，“他说你们可能遇到麻烦！”
他转身面对那人形，再次摆出攻击姿势。
人形被这一拳打得几乎溃散，但还在挣扎着凝聚。它的脸开始成形——和之前那个白影一模一样的脸，苍白的，黑色的眼睛，泪痕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它喃喃道，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“为什么抛弃我……”
“别听它的话！”林默喊道，“它在影响你的情绪！”
但已经晚了。陈薇的眼眶开始发红，身体微微颤抖。她是精神系觉醒者，对这种情绪影响格外敏感。
“我……我能感觉到……”她喃喃道，“她很伤心……真的很伤心……”
“陈薇！”林默一把抓住她的肩膀，用力摇晃，“清醒点！那不是她！那是影魔操控的傀儡！”
陈薇浑身一震，眼中的迷茫消退了一些。
“我……我知道……”她咬着牙，“但我控制不住……”
人形的脸越来越清晰。那张苍白的脸上，黑色的眼睛盯着陈薇，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。
“来陪我吧……”它说，“来陪我吧……”
陈薇的身体开始向前走，像被无形的线牵引。
林默一把拉住她，同时朝赵铁山喊道：“铁山！用你的血气攻击它！”
赵铁山点头，深吸一口气。他的皮肤下金色光芒更盛，整个人像一盏灯一样发光。那是古武术修炼出的阳刚血气，是一切阴邪之物的克星。
他再次冲上去，一拳砸在人形头部。
这一拳比之前更强。金色的拳劲炸开，人形的整个头颅瞬间消散。但更关键的是，那些金色光芒像火焰一样附着在残存的黑雾上，持续灼烧。
“嘶——！”
尖锐的嘶鸣响彻整个阅览区。黑雾剧烈翻滚，拼命想要扑灭那些金色的火焰。但火焰越烧越旺，像跗骨之蛆，无法摆脱。
“好机会！”林默举起手里的书，把体内所有能调动的灵气都注入其中。书页上的金色光芒亮到极致，像一颗小太阳。
他用力掷出。
书本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，正中黑雾中心——那里是残存黑气最浓的地方。
轰！
金光炸开，和赵铁山的血气火焰交融在一起，形成一场金色的风暴。黑雾在风暴中急速消散，像烈日下的冰雪。
最后一声凄厉的嘶鸣后，黑雾彻底消失。
阅览区重归寂静。
只有那几本散落在地上的书，还在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，像夜空中最后几颗星星。
林默单膝跪地，大口喘息。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体内的灵气。丹田里，那缕金色光芒变得极其微弱，像风中残烛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赵铁山走过来，扶住他。
林默摇头，站起身。
他看着人形消散的地方，那里又留下一个东西。
又是一枚吊坠。
和之前那枚一模一样——银链子，暗红色宝石，宝石上刻着“影”字。
林默弯腰捡起。这一次，他清楚地感觉到，吊坠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。
不是能量。
是……声音。
极其微弱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声音。
“主人……不会……放过……你们……”
林默握紧吊坠，抬头看向古籍区更深处。
那里，还有更多这样的吊坠吗？
还有更多被影魔操控的怨灵吗？
还有……那个“主人”，到底是什么？
“林默，”陈薇走过来，脸色依旧苍白，但眼神恢复了清明，“我刚才……对不起，我差点被它控制了。”
林默摇头：“不怪你。那是精神攻击，对精神系觉醒者影响最大。”
高天也从地上爬起来，一脸羞愧。
“我……我刚才腿软了，差点害死大家。”
“第一次面对这种东西，正常。”林默说，“下次就不会了。”
下次。
高天苦笑：“还有下次？”
林默没有回答。
他知道，肯定还有下次。
而且下一次，可能比这次更危险。
赵铁山环顾四周，皱眉道：“现在怎么办？继续往深处走？”
林默想了想，摇头。
“今晚够了。我们得到的信息已经不少。”他举起那两枚吊坠，“而且需要把这些东西带回去分析。”
三人点头。
他们收拾起散落的书本，放回书架上。那些书已经恢复了普通的样子，不再发光。但林默知道，它们和之前不同了——它们被灵气浸润过，某种意义上，已经成了临时的法器。
也许以后还能用。
四人离开古籍区，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
走到楼梯口时，陈薇突然停下。
“林默，”她轻声说，“我刚才被控制的时候，听到了一些东西。”
林默看着她：“什么？”
陈薇闭上眼睛，努力回忆那些模糊的片段。
“那个怨灵……她生前也是学生。有个男人……她爱他，但他抛弃了她。她怀孕了，男人不承认，还……还逼她打掉。她不从，他就……”她顿了顿，声音变得更轻，“他就杀了她。”
林默沉默了。
“然后，”陈薇继续说，“有个黑衣人找到她，说可以给她力量，让她复仇。她接受了。那个黑衣人把什么东西植入她体内……然后她就变成了这样。”
黑衣人。
影教。
又是他们。
“那个男人呢？”高天问。
陈薇摇头：“不知道。但我感觉……他也在这里。”
“这里？”
“这栋楼里。”陈薇睁开眼睛，“那个怨灵最后看到的画面，就是这栋楼。图书馆。”
林默的手微微握紧。
所以，这里不只是怨灵出没的地方。
是凶杀现场。
那个男人，也许就在图书馆的某个角落。
也许，就在他们身边。
“走。”他说，“先回去。明天……明天再说。”
四人快步下楼。
走出图书馆时，月亮已经西斜。月光依旧清冷，洒在三人身上，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林默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建筑。
玻璃幕墙反射着月光，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窥视。
他知道，今晚只是开始。
这栋楼里，还有更多秘密。
而他，必须把它们都找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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