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日下午三点，林默再次站在那座废弃厂房前。
阳光很烈，照在破败的红砖墙上，把那些藤蔓植物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四周很安静，只有远处的工厂偶尔传来几声沉闷的机器轰鸣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走向那扇看似锈死的铁门。
门无声地滑开。
通道依旧漫长，灯光依旧柔和，墙壁依旧光可鉴人。但这一次，林默的心态完全不同。他不是来接受邀请的，他是来刺探情报的。
“林默同学，欢迎再次光临。”周云海站在通道尽头，脸上挂着标志性的温和笑容。他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，胸口的“影手之眼”徽章格外显眼。
林默点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“考虑好了？”周云海侧身示意他往里走，“加入我们？”
“考虑好了。”林默说，“我想先看看，你们到底做什么。”
周云海笑了，那笑容里有一丝满意的意味。
“当然。正好，今天下午有一个内部会议，你可以旁听。”他带着林默穿过训练区，走向办公区深处，“亲眼看看我们是怎么工作的。”
训练区里依旧有人在训练。那个力量型觉醒者张龙正在举重，杠铃两端的铁盘堆得像小山一样。他看见林默，咧嘴笑了笑，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新人？”他放下杠铃，走过来，上下打量林默，“看着挺瘦，能打吗？”
“能打。”林默说。
张龙哈哈大笑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那只手像铁钳一样有力，拍得林默肩膀生疼。
“好，期待和你一起出任务。”
周云海带着林默继续往前走，穿过办公区，来到一扇金属门前。门上有指纹识别器，周云海按下拇指，门滑开。
门后是一条更窄的通道，通向更深处。走了大约两分钟，通道尽头出现一扇更大的门。门是银白色的，表面光滑如镜，没有把手，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屏幕。
周云海把眼睛对准屏幕。一道红光扫过他的瞳孔，门无声地滑开。
门后是一个会议室。
圆形，直径大约二十米，穹顶很高，上面嵌着无数小灯，像星空一样闪烁。会议室中央有一张巨大的圆形会议桌，桌上镶嵌着十几块显示屏，此刻正显示着各种数据和图像。会议桌周围摆着十几把椅子，椅背上刻着不同的编号。
已经有七八个人坐在那里。有男有女，年龄从二十几岁到四十几岁不等，都穿着和周云海类似的深色制服。看见林默进来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。
那些目光里，有好奇，有审视，有警惕，还有一丝……狂热。
“这位是林默，”周云海介绍，“新来的成员，今天旁听会议。”
有人点头，有人微笑，有人只是冷冷地看着。林默注意到，其中有一个人他认识——那个在训练区操作电脑的陈悦，精神系觉醒者。她对他微微点头，然后继续低头看手里的平板。
周云海带着林默在靠边的位置坐下。椅子很舒服，真皮的，还带有按摩功能。
“会议马上开始。”他低声说，“你听着就行，不用发言。”
林默点头。
几分钟后，又进来几个人。会议室里总共坐了十二个人，有男有女，气息都很强。林默能感觉到，这里的每一个人，能量强度都不低于他——有些甚至更强。
最后进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。他大约五十岁左右，身材中等，相貌普通，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山装，胸口的“影手之眼”徽章比别人的都大。他走到会议桌的主位坐下，目光扫过全场。
所有人同时站起来，微微低头。
“坐吧。”中年男人说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众人坐下。
林默也跟着坐下。他感觉到，那个中年男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，然后移开。
“开始吧。”中年男人说。
周云海站起来，走到会议桌中央。他按了几下桌上的屏幕，会议室穹顶的灯光暗下来，那些显示屏同时亮起，显示出一幅巨大的地图——江城及周边地区的详细地图，上面标满了红点、蓝点和绿点。
“先汇报上周的工作。”周云海说，声音变得正式而严肃，“外勤组，先说。”
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站起来。他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，从左眉一直延伸到下巴，看起来有些狰狞。
“外勤组上周执行任务七次，成功六次，失败一次。”他的声音粗哑，像砂纸摩擦玻璃，“成功任务包括：抓捕失控者三名，清除影魔两只，回收异常物品五件。失败任务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变得阴沉。
“东城区那起，目标逃脱，损失两名队员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“原因？”中年男人问。
“目标实力超出预期。”刀疤脸说，“情报有误，评级应该是B级，我们只派了C级队伍。”
中年男人点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刀疤脸坐下。
周云海继续说：“情报组。”
陈悦站起来。她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岁，长得很清秀，但眼神锐利得像鹰。
“情报组上周监测到异常能量波动四十三起，其中三十二起已核实，十一起待核实。重点目标有三个——”她按了几下平板，地图上亮起三个闪烁的红点，“东城区废弃工厂，疑似影魔巢穴；西城区城中村，有失控者聚集；以及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林默。
“后山。能量波动持续增强，目前已达背景值237倍，创历史新高。”
237倍。
林默心头一震。
比昨天又高了。
“后山那边继续密切监测。”中年男人说，“有任何变化，立刻报告。”
陈悦点头坐下。
接下来是技术组、后勤组、培训组……一个一个汇报。林默听着，心里越来越震惊。
这个特殊事务部，远比他在外面看到的庞大。外勤组负责战斗和抓捕，情报组负责监测和侦察，技术组负责设备和数据分析，后勤组负责物资和保障，培训组负责新人的训练和考核。
每一个组都有十几个人，整个部门至少有上百人。
上百个觉醒者。
上百个训练有素、装备精良的战士。
这股力量，如果用在正途，能保护多少人？如果用在邪途，又能害多少人？
所有组汇报完，周云海看向主位的中年男人。
中年男人站起来，走到会议桌中央。那些显示屏同时熄灭，穹顶的灯光亮起，照在他身上。
“上周的工作，整体不错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，“但也有问题。情报失误，导致队员牺牲；外勤配合不够默契，让目标逃脱；后勤保障有疏漏，设备未能及时更新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全场。
“这些问题，必须解决。我们的时间不多了。”
时间不多了。
林默注意到，当他说这句话时，在场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。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——狂热，期待，还有一丝……恐惧？
“新纪元即将到来，”中年男人继续说，“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做好准备。清除所有不合作者，吸纳所有可用之才。任何阻挡我们的人，无论是谁——”
他抬起右手，缓缓握成拳头。
“都要清除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沉的应和声。那声音不大，却像野兽的低吼，让人不寒而栗。
林默看着那些人。他们的眼睛里，都闪烁着和中年男人一样的狂热光芒。那光芒让他想起李猛失控时的样子——猩红的，疯狂的，失去理智的。
但这些人没有失控。
他们是清醒的。
清醒地狂热着。
“下面宣布新一批入选名单。”中年男人看向周云海。
周云海站起来，打开一份文件。
“本次共收到申请七十三份，经过筛选和考核，最终入选者五人。”他开始念名字，“张伟，力量型觉醒者，评级C+。李娜，速度型觉醒者，评级C。王强，精神型觉醒者，评级B-。赵雪，元素型觉醒者，评级B。以及……”
他抬起头，看向林默。
“林默，全能型觉醒者，评级待定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林默。
全能型。
评级待定。
这两个词显然引起了他们的兴趣。
“林默同学是近期发现的优秀人才，”周云海说，“潜力巨大，尚未完全开发。培训组要重点关注。”
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点头：“明白。”
“好了。”中年男人挥手示意周云海坐下，“散会前，再强调一遍——新纪元在即，任何人不得懈怠。各组加强配合，提高效率。三个月后，我要看到成果。”
新纪元。
又是这个词。
林默看着那些人起身离开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那种狂热的期待。他站起身，正准备跟周云海离开，却被中年男人叫住了。
“林默，留一下。”
林默停下脚步。
会议室里只剩下他和中年男人两个人。
中年男人走到他面前，上下打量着他。那双眼睛很普通，但林默能感觉到，它们正在审视自己，像在评估一件物品。
“你知道我们为什么选中你吗？”中年男人问。
林默摇头。
“因为你不一样。”中年男人说，“你的潜力，不是普通觉醒者能比的。你体内有某种东西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目光变得更加深邃，“某种古老的东西。”
林默心头一震。
他知道。
他知道封印的事。
“你不用紧张。”中年男人笑了笑，那笑容看起来很慈祥，却让林默脊背发凉，“古老的东西，不一定都是坏的。关键看你怎么用它。”
他拍了拍林默的肩膀。
“好好干。新纪元里，有你一席之地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离开。
林默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。
新纪元。
到底是什么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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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五点，林默离开基地。
阳光依旧刺眼，照得他几乎睁不开眼。他站在废弃厂房门口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。
刚才那一个小时，他看到的东西太多了。
上百人的组织，精密的分工，严密的纪律，还有那个“新纪元”。
他们到底想干什么？
打开那扇门？
还是利用门后的东西？
林默握紧拳头，快步离开。
回到307室时，其他人都在。赵铁山、王浩、张小雨、苏清雪，四个人围坐在桌边，表情都很凝重。
“怎么样？”赵铁山第一个问。
林默把刚才的见闻详细说了一遍。地下基地的规模，组织的分工，那个中年男人的讲话，还有所有人眼中的狂热。
王浩听完，推了推眼镜。
“新纪元……这个词我听过。”
“在哪？”林默问。
“暗影会的内部文件里。”王浩调出一份资料，“我之前黑进过他们的服务器，看到一些加密文件。里面反复提到‘新纪元计划’，但具体内容没解密。”
新纪元计划。
林默看向苏清雪。
苏清雪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我祖父的笔记里，也提到过类似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他说，影教信奉一个预言——总有一天，门会完全打开，门后的东西会降临人间，开启一个‘新纪元’。到那时，所有信徒都会获得永生。”
永生。
林默的手微微握紧。
“所以他们的目的，真的是打开那扇门？”
“不止。”苏清雪摇头，“打开门只是第一步。他们要的是门后的力量。那力量，足够改变整个世界。”
改变整个世界。
林默想起那个中年男人的话——“清除所有不合作者，吸纳所有可用之才。”
如果他们真的得到那股力量……
“不能让他们得逞。”他说。
赵铁山站起来：“那当然。我赵家守护了上千年，不能在我这一代破功。”
王浩也站起来：“我虽然没什么战斗力，但数据和情报方面，可以出力。”
张小雨咬着嘴唇，小声说：“我……我也可以。帮你们记录，或者……或者打打下手。”
苏清雪没有说话。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林默。
林默迎上她的目光。
“今晚。”他说。
苏清雪点头。
“今晚。”
窗外，天色渐暗。
月亮正在升起。
又圆了一些。
离满月最圆的时刻，越来越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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