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收到一条加密信息。
“后山观景台，现在。急。——苏清雪”
林默盯着屏幕上的那几个字，心头一紧。
苏清雪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。她向来冷静，向来从容，哪怕面对怨灵、面对影教的人，她也从没有慌过。
但现在，这个“急”字，让他感觉到了不安。
他没有犹豫，穿上外套就往外走。
“这么晚还出去？”王志从床上探出头。
“有点事。”林默推门出去。
夜晚的校园很安静。路灯发出昏黄的光，在空旷的道路上投下一圈圈光晕。樱花道上空无一人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林默快步往后山走，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。
她怎么了？
出什么事了？
观景台上，月光很亮。
苏清雪站在石碑旁边，背对着他。月光洒在她身上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，长发披散，在夜风中轻轻飘动。
林默走过去，在她身后停下。
“怎么了？”
苏清雪转过身。
月光下，她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，眼睛里有一种林默从未见过的情绪——担忧，恐惧，还有一丝……绝望。
“你不能参加大赛。”她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林默愣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？”
苏清雪深吸一口气，像是在积蓄勇气。
“因为那是陷阱。”
林默没有说话。他早就猜到大赛有问题，但从苏清雪嘴里说出来，还是让他心头一凛。
苏清雪走近一步，离他只有一臂的距离。月光照在她脸上，让她的表情格外清晰。
“我家族已经禁止我参赛了。”她说，“不只是我，所有苏家的人，都不许参加。”
林默皱起眉头。
“为什么？”
苏清雪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因为去年那个冠军。”
去年冠军。
林默隐约记得这件事。去年异能大赛的冠军，是一个叫陈峰的男生，据说实力很强，夺冠后还被媒体报道过。但后来……
后来怎么样了？
他想不起来了。
“他死了。”苏清雪说。
林默心头一震。
“怎么死的？”
“意外。”苏清雪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，“三个月前，他在校外出了车祸。车毁人亡。”
车祸。
林默觉得有什么不对。一个觉醒者，身体素质远超普通人，反应速度也快得多，怎么会出车祸？
苏清雪似乎看出他的疑问，继续说：“不是普通的车祸。他的车被人动过手脚，刹车失灵。而且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而且尸体被发现时，法医说他的能量波动……完全消失了。”
能量波动完全消失。
林默心头一凛。
每一个觉醒者，体内都有能量波动。那是灵气的印记，是生命的特征。即使死了，能量也不会立刻完全消失，而是会缓慢衰减，持续几天甚至几周。
完全消失？
“他们抽干了他。”苏清雪说，“在他死之前，或者死之后，把他体内的所有能量都抽走了。”
抽干。
林默想起地下修炼室那些能量吸收装置，想起那些被吸走的灵气，想起混沌珠暴动时那个嘶吼声。
他们在喂养那个东西。
用觉醒者的能量。
用觉醒者的生命。
“不只是去年。”苏清雪继续说，声音越来越轻，越来越沙哑，“前年也是。”
前年。
林默看着她，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苏清雪抬起头，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前年的冠军，是我哥哥。”
林默愣住了。
苏清雪的哥哥？
她从没提过。
“他叫苏清远。”苏清雪说，目光越过林默，看向远处的黑暗，“比我大三岁，是苏家这一代最有天赋的人。二十岁筑基，二十三岁就能炼制四品丹药。家族上下都把他当接班人培养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，但林默能听出那平静下面隐藏的颤抖。
“前年他参加异能大赛，一路过关斩将，拿了冠军。”她继续说，“那时候全家都高兴，我祖父还特意设宴庆祝。他说，清远是苏家的骄傲，将来一定能光宗耀祖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然后他就失踪了。”
失踪。
林默的手微微握紧。
“大赛结束后一个月，他说要去执行一个秘密任务，就走了。走之前，他来找我，跟我说……”苏清雪的声音微微发抖，“他说，‘小雪，如果哥回不来，照顾好祖父。’”
她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
“然后他就再也没回来。”
月光下，林默看见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。
“我们找了他两年。”苏清雪睁开眼睛，“家族出动了所有人，动用了所有关系，找遍了整个江城，甚至周边的城市。什么都没找到。没有尸体，没有遗物，没有任何线索。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。”
她看着林默。
“直到去年，冠军陈峰‘意外死亡’后，我祖父才开始怀疑。”
怀疑什么？
“他让人去查陈峰的尸体。”苏清雪说，“查出来的结果，和我哥哥失踪前的最后一份体检报告……一模一样。”
一模一样？
“能量特征。”苏清雪说，“每个人体内的能量特征，都是独一无二的，像指纹一样。陈峰死后的能量残留，和我哥哥失踪前的能量特征，有百分之七十的相似度。”
百分之七十。
林默皱起眉头。
“这说明……”
“说明他们被同一种方式处理过。”苏清雪说，“抽干能量，然后……销毁。”
销毁。
林默想起那个嘶吼声，想起那个黑暗中的存在。
那些被抽干的能量，最后都去了哪里？
去了门后。
去了那个东西嘴里。
“所以我祖父下了死命令，”苏清雪说，“所有苏家人，不许参加任何异能大赛，不许和暗影会有任何接触，不许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不许和你有任何来往。”
林默愣住了。
苏清雪看着他，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——愧疚，无奈，还有……坚定。
“但我还是来了。”她说。
林默沉默了几秒。
“为什么？”
苏清雪没有直接回答。她转过身，看着那块沉默的石碑。
“因为我哥哥失踪前，也来过这里。”她说，“后山，石碑。他失踪前的最后几天，每天都来。”
林默心头一震。
他也来过？
“他来做什么？”
苏清雪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他留下的日记里，有几页被撕掉了。剩下的部分，只写着一些奇怪的话。”
她转过身，看着林默。
“‘门在呼唤我。’‘我必须进去。’‘如果回不来，告诉小雪，哥爱她。’”
林默沉默了。
门在呼唤。
必须进去。
如果回不来……
这些话，和他现在的处境何其相似。
“你哥哥……”他开口，却不知道该问什么。
苏清雪看着他，眼神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。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她说，“你觉得他也可能是镇界者的转世。但不是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的能量特征。”苏清雪说，“和石碑完全不匹配。和你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也完全不匹配。”
林默沉默着。
“但他感觉到了什么。”苏清雪继续说，“那扇门，那个存在，在呼唤他。不是因为他是镇界者，而是因为……”
她看着林默。
“因为他体内有某种东西，和门后的那个东西产生了共鸣。”
共鸣。
林默想起自己体内的混沌珠，想起那九道锁链，想起太虚的声音。
苏清远体内，也有类似的东西吗？
“所以你不能参加大赛。”苏清雪说，声音变得坚定，“那是陷阱。他们在筛选猎物——最强的、能量最纯粹的猎物。然后……”
她没说完，但林默明白。
然后，喂养门后的那个东西。
林默沉默了很久。
月光很亮，照在两人身上，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石碑上，交叠在一起。
“我必须参加。”他说。
苏清雪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？”
林默看着她。
“因为如果我不参加，他们会怀疑。一旦怀疑，就会采取其他手段。到那时候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不只是我，你们所有人都会有危险。”
苏清雪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说不出来。
“而且，”林默继续说，“我需要知道真相。你哥哥的失踪，去年冠军的死亡，那个‘影之试炼’，还有那扇门后面的东西。只有进去，才能知道。”
苏清雪看着他，眼眶微微发红。
“你会死的。”
林默沉默了几秒。
“也许。”他说，“但如果不试，更多人会死。”
苏清雪没有说话了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月光下，那双深黑的眼睛里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
最后，她走近一步。
离他只有一拳的距离。
她抬起手，轻轻握住他的手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她说，声音很轻，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林默心上，“一定活着回来。”
林默看着她。
月光下，她的脸近在咫尺，睫毛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
他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两人并肩站在月光下。
石碑沉默地立在他们身边，那些古老的刻纹在月光中若隐若现。
远处，地底深处，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。
那声音里充满了饥饿，充满了渴望，充满了……
等待。
他们在等待。
等待更多的猎物。
等待更美味的食物。
等待……他。
林默握紧苏清雪的手。
他知道，明天的大赛，会是怎样的战场。
但他不会退缩。
因为他身后，有需要守护的人。
有需要守护的……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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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一点，林默回到宿舍。
他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，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苏清雪的话。
“去年冠军三个月后‘意外死亡’。”
“尸体被发现时，力量被抽干了。”
“我哥哥是前年冠军，已经失踪两年。”
失踪。
死亡。
抽干。
那些被选中的“最强猎物”，最后都去了哪里？
去了门后。
去了那个东西的嘴里。
林默的手微微握紧。
明天，他就要走进那个陷阱。
但他不是去当猎物的。
他是去当猎人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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