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坐在选手等候区，透过玻璃看着擂台。他本应该回去休息，准备明天的决赛，但他没有走。因为下一场比赛的参赛者里，有一个他必须亲眼看到的人。
李猛。
自从那天在报名处暴走之后，李猛就消失了。官方说法是“送医治疗”，但林默知道，他被带回了暗影会的实验室，继续那个该死的“第三阶段”实验。
现在，他回来了。
不，不是他。是它。
擂台上的李猛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了。身高接近三米，整个身体覆盖着暗青色的鳞片，那些鳞片密密麻麻，在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。他的头颅也变了形，下颌突出，嘴里长满尖牙，像某种远古的爬行动物。他的脊椎从后背突出来，形成一排锋利的骨刺，一直延伸到尾巴——是的，他长出了一条粗壮的尾巴，末端是骨质的锤头，看起来能轻易砸碎一个人的头颅。
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已经完全没有了人类的意识，只剩下野兽的猩红。他在擂台上踱步，每一步都让地板震颤，口水从嘴角滴落，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。
观众席上一片死寂。有人捂住了嘴，有人转过头不敢看，还有人直接跑出了体育馆。那些之前为李猛欢呼过的人，此刻脸上只有恐惧。
而他的对手，站在擂台另一边。
影刃。
暗影会的第三个种子，暗杀系觉醒者。
那是一个瘦削的男人，穿着黑色的紧身战斗服，脸上蒙着面罩，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。他的身材精瘦，像一根绷紧的弦。他站在那里，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，像一把等待出鞘的刀。
裁判站在两人中间，脸色发白。他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还是举起手。
“开始！”
话音刚落，李猛就动了。
他的速度快得惊人，完全不符合那庞大的体型。三米的距离，不到半秒就跨越了。他张开血盆大口，朝影刃咬去，同时尾巴横扫，封锁了所有退路。
影刃没有躲。
他站在那里，任由李猛扑来。就在那张大嘴即将咬住他的瞬间，他的身影突然消失了。
不是移动，是真的消失。像一滴水融入大海，像一片影子融入黑暗。
李猛扑了个空，巨大的惯性让他踉跄了几步。他愤怒地咆哮，四处寻找猎物的踪迹。但影刃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，完全不见了。
观众们屏住呼吸，眼睛都不敢眨一下。
突然，一道寒光闪过。
李猛的背上，出现了一道深深的伤口。那些坚硬的鳞片被切开，暗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。他痛苦地嘶吼，转身想反击，但身后空无一人。
又是一道寒光。这次是肩膀。鳞片碎裂，血肉横飞。
又是一道。大腿。膝盖。腰部。
影刃像鬼魅一样在李猛周围游走，每一次出现都留下一道伤口，然后再次消失。他的速度太快，快到连残影都看不见。他的攻击太精准，每一刀都切在鳞片的缝隙之间，那是李猛防御最薄弱的地方。
李猛疯狂地挥舞利爪，甩动尾巴，试图击中那个看不见的敌人。但他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。他的动作越来越慢，伤口越来越多，血流了满地。
观众席上有人开始哭泣。不是为影刃喝彩，而是为李猛。这个曾经嚣张跋扈的富二代，这个被暗影会利用的可怜人，此刻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，徒劳地挣扎，徒劳地嘶吼。
“够了！”有人喊，“他已经输了！够了！”
但比赛没有停。影刃没有停。
他突然出现在李猛面前，面对面，只有一拳的距离。那双冷漠的眼睛直视着李猛猩红的瞳孔，没有恐惧，没有怜悯，只有一种冰冷的、审视的目光。
“怪物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玻璃，“就该待在实验室里。”
他抬起右手。那把匕首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光，然后猛地刺入李猛的胸口。
不是鳞片的缝隙，是正中心脏的位置。
李猛的身体僵住了。
那双猩红的眼睛，突然变了。
猩红在褪去。像潮水退却，像夜幕消散。那些疯狂、那些兽性、那些被药物和实验强行植入的东西，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清明。
人类的眼睛。
李猛的眼睛。
他低头看着胸口那把匕首，看着涌出的鲜血，然后抬起头，看向观众席。
他在找人。
林默。
他的目光穿过人群，穿过玻璃，穿过整个体育馆，落在选手等候区那个熟悉的身影上。
林默站在那里，隔着玻璃看着他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。
李猛的嘴唇动了。
很慢，很轻，但林默看得清清楚楚。
一个字。
“逃……”
然后他的眼睛失去了所有光彩。
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，砸在擂台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。那些鳞片开始剥落，一片一片，像秋天的落叶。鳞片下面的皮肤，是苍白的、没有血色的、属于人类的皮肤。
他恢复了人形。
但已经太迟了。
影刃拔出匕首，在李猛的衣服上擦干净血迹，然后转身走下擂台。他看都没有看那具尸体一眼，像处理完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。
裁判冲上来，检查李猛的情况。几秒后，他抬起头，脸色惨白。
“死亡。”他的声音颤抖，“选手李猛，确认死亡。”
全场死寂。
没有人欢呼，没有人鼓掌。所有人都愣在原地，看着擂台上那具瘦削的、苍白的、再也无法站起来的身体。
那是李猛。
那个曾经嚣张跋扈的李猛。
那个被暗影会利用、被药物摧毁、被变成怪物的李猛。
他死了。
林默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他的脑海里，反复回放着李猛最后那个口型。
“逃……”
逃。
逃去哪？
逃什么？
逃暗影会？还是逃那扇门？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李猛在最后一刻，恢复了自己。在生命的最后一秒，他不再是怪物，而是人。一个会恐惧、会后悔、会想要逃跑的人。
林默的手微微握紧。他看着影刃的背影消失在通道里，那双冷漠的眼睛还在他脑海里浮现。那个人，那个杀手，那个暗影会的种子——他没有感情，没有怜悯，甚至没有杀意。杀人对他来说，只是完成任务。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。
这样的人，才是真正的怪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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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七点，307室。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王浩盯着屏幕上的录像，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却一个字都敲不出来。赵铁山靠在墙边，脸色铁青，拳头握得咯咯响。张小雨坐在角落，眼泪无声地流。苏清雪站在窗边，背对着所有人，月光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银边。
林默坐在椅子上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双手曾经和李猛握过。虽然是不愉快的握手，但那也是活生生的、有温度的、属于人类的手。
现在，那只手已经凉了。
“他最后说了什么？”赵铁山开口，声音沙哑。
林默沉默了很久。“逃。”
逃。赵铁山愣了一下，然后苦笑。“逃？逃去哪？”
林默没有回答。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李猛在最后一刻，是在提醒他。提醒他暗影会的可怕，提醒他那扇门的危险，提醒他——如果不逃，这就是他的下场。
“我不会逃。”林默说。
所有人看向他。
林默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站在苏清雪身边。月光照在他脸上，让他的表情格外清晰。
“李猛死了。暗影会杀了他。就像他们杀了苏清雪的哥哥，杀了去年的冠军，杀了无数无辜的人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我不会逃。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。”
赵铁山看着他。“你一个人？”
林默转过头，看着房间里这些人。王浩，赵铁山，张小雨，苏清雪。还有那些不在场的人——陈薇，高天，张龙，还有那些被暗影会伤害过的人。
“不是一个人。”他说，“我们所有人。”
赵铁山沉默了一秒，然后笑了。“这才是我认识的林默。”
王浩推了推眼镜，开始敲击键盘。“好，那我们来计划一下。明天的决赛，对柳青。赢了之后，就是总决赛。总决赛之后……”
“之后，就是影之试炼。”苏清雪接过话。
影之试炼。那个让所有老成员恐惧的词，那个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深渊，那个暗影会用来筛选“最强猎物”的屠宰场。
林默点头。“我会参加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赵铁山瞪大眼睛，“那是送死！”
林默看着他。“李猛死了。苏清雪的哥哥死了。去年的冠军也死了。如果我不去，还会有更多人死。”
赵铁山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。因为林默说得对。暗影会不会停手。他们会继续寻找猎物，继续喂养那扇门，继续那个该死的“新纪元计划”。只有摧毁他们，才能结束这一切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赵铁山说。
“我也去。”王浩说。
张小雨站起来，眼泪还没干，但眼神很坚定。“我也去。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忙，但至少可以给你们记录。”
林默看着他们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这就是他的同伴。不是最强的，但一定是最可靠的。
他最后看向苏清雪。苏清雪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那双深黑的眼睛里，有他读得懂的东西。
“好。”林默说，“明天，先赢下决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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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，林默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。李猛最后那个口型还在他脑海里回放。
“逃……”
他闭上眼睛。不，他不会逃。李猛已经逃不掉了。苏清雪的哥哥也逃不掉了。那些被暗影会害死的人，都逃不掉了。
但他不一样。他不会逃。他会战斗到底。
为了李猛，为了苏清雪的哥哥，为了所有被暗影会伤害的人。也为了他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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