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育馆的欢呼声还在耳边回荡，但林默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。
那股感觉从脚底升起，像无数条冰冷的蛇从地板下钻出来，顺着他的腿向上攀爬。他低头看去——擂台的地面上，那些被战斗震裂的缝隙里，正在渗出暗红色的光芒。那些光芒很微弱，像将灭未灭的余烬，但它们确实存在，而且正在扩散。
观众们还在欢呼。他们看不见这些光，也感觉不到那股从地底升起的寒意。他们只看见冠军诞生了，只看见林默站在擂台中央，只看见裁判举起他的手。他们不知道，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。
林默抬起头，看向贵宾席。周云海还站在那里，手按在剑柄上。他的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个林默从未见过的笑容——不是温和，不是儒雅，而是残忍。像一只猫看着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，像一个屠夫看着待宰的羔羊。
然后他按下了手里的遥控器。
擂台剧烈震动。
那些暗红色的光芒从地面的裂缝中喷涌而出，像火山爆发，像血液从伤口中涌出。它们在空中交织、缠绕，形成一个巨大的阵法，把整个擂台笼罩在里面。
噬灵阵。
林默感觉体内的灵气开始流失。不是被消耗，是被抽取。那些暗红色的光芒像无数条吸血的蚂蟥，钻进他的皮肤，钻进他的经脉，钻进他的丹田。它们贪婪地吞噬着他体内的每一丝灵气，然后顺着那些光芒的路径，反哺给阵法中央的某个人。
周云海。
他站在贵宾席上，闭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那表情像是一个饿了很久的人终于闻到了食物的香气，像一个干渴了很久的人终于触碰到了水源。那些被抽取的灵气通过阵法汇聚到他体内，让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光。
“周部长启动了噬灵阵！”王浩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，急促而慌乱，“快离开擂台！那阵法在抽取你的灵力！”
林默想动，但动不了。那些暗红色的光芒像锁链一样缠住他的四肢，把他固定在原地。他的灵气在飞速流失，炼气五层的修为正在被一点点抽空。照这个速度，最多三分钟，他就会变成一个普通人。
不，比普通人还不如。
影刃从擂台边缘站起来。
他的左肩还缠着绷带，那是昨天被林默打伤的地方。但此刻他的眼睛里没有痛苦，只有一种疯狂的、嗜血的光芒。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玻璃瓶，瓶子里装着暗红色的液体——和之前那些“潜能激发药剂”一模一样，但颜色更深，浓度更高。
狂暴药剂。
影刃拧开瓶盖，一口喝下。
他的身体开始变化。那些原本就结实的肌肉开始膨胀，青筋暴起，像蚯蚓一样在皮肤下蠕动。他的眼睛变成了完全的猩红色，瞳孔消失不见，只剩下两团燃烧的火焰。他的指甲变长，变黑，像野兽的利爪。
最可怕的是他的速度。
他消失在原地。不是隐身，不是残影，是真的消失了。下一秒，他出现在林默面前，那把匕首已经刺入林默的左肩。
鲜血飞溅。
林默闷哼一声，整个人被那股巨力带飞，重重撞在擂台边缘的防护玻璃上。玻璃碎裂，他摔在地上，左肩的伤口涌出暗红色的血。匕首还插在肩膀上，刀身上流转着暗影之力，正在侵蚀他的身体。
“你的灵力……”影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，沙哑得像野兽的咆哮，“归我了！”
他又消失了。下一秒，出现在林默身后，匕首刺入他的右肩。又是鲜血飞溅，又是暗影之力的侵蚀。林默咬着牙，没有叫出声。但他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，嘴唇没有一丝血色。
观众席上一片死寂。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一幕，看着冠军被像猎物一样猎杀。有人捂住了嘴，有人转过头不敢看，还有人站起来想冲上擂台，但被保安拦住了。
苏清雪站在观众席上，脸色比林默还白。她的手在发抖，但没有玉佩可以捏碎了。那枚父亲留给她的、陪伴了她整个童年的玉佩，已经碎在了上一场比赛里。她只能站在那里，眼睁睁看着林默被影刃一刀一刀地刺穿。
赵铁山想冲上去，但他的右臂还打着石膏，左手根本打不开那层结界。他疯狂地砸着那层透明的屏障，拳头都砸出了血，但屏障纹丝不动。
王浩盯着平板上的数据，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。他在试图破解结界，但那层结界的加密等级太高，他根本进不去。
“快啊……”他喃喃道，额头上全是汗，“快啊……”
擂台上，影刃已经刺了林默七刀。左肩，右肩，左臂，右臂，左腿，右腿，还有腹部。每一刀都避开要害，每一刀都只伤不杀。他不是在杀人，是在折磨。像猫玩弄老鼠，像屠夫凌迟待宰的羔羊。
林默躺在地上，浑身是血。他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，粘在身上，分不清哪是布料哪是皮肤。他的意识开始模糊，眼前的景象在旋转，耳朵里嗡嗡作响。那些暗红色的光芒还在吞噬他的灵气，炼气五层的修为已经跌落到炼气三层，还在继续跌。
要死了吗？
他问自己。要死在这里了吗？死在擂台上，死在暗影会手里，死得像李猛一样，像苏清雪的哥哥一样，像去年的冠军一样？
不。
他睁开眼睛。那双眼睛不再是黑色，而是金色。破妄之眼，全力激活。他看见了——那些暗红色的光芒，那些噬灵阵的脉络，那些连接着周云海和擂台的丝线。它们的源头在擂台下方，在体育馆的地基深处，在那扇门的方向。如果他能切断那些丝线，阵法就会失效。
但他动不了。他的四肢都被暗红色的光芒缠住，像被钉在十字架上。每动一下，那些光芒就会缠得更紧，吞噬得更快。
影刃又走过来。他的匕首上沾满了林默的血，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。他蹲下来，看着林默的眼睛。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没有杀意，只有一种冰冷的、审视的目光。
“认输吧。”他说，“认输，我就给你个痛快。”
林默看着他。然后他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很轻，像风中的残烛，像即将熄灭的火焰。
“不。”他说。
影刃的表情僵住了。他站起来，举起匕首，对准林默的心脏。
就在这时，整个体育馆开始震动。
不是擂台震动，是整个建筑。地面在颤抖，墙壁在摇晃，天花板上的灯在剧烈摆动，有几盏已经掉下来，砸在观众席上，引起一片尖叫。那震动从地下深处传来，从很深很深的地方，从那扇门的方向。
周云海的脸色变了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那枚戒指上的暗红色宝石正在疯狂闪烁，像要炸开一样。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地下涌上来，冲破噬灵阵的束缚，直冲云霄。
封印共鸣了。
那些暗红色的光芒开始紊乱，不再有规律地抽取林默的灵气，而是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。有些钻回地下，有些消散在空气中，还有些反过来钻入影刃体内。
影刃惨叫一声，手里的匕首掉在地上。他的身体开始抽搐，那些膨胀的肌肉开始萎缩，那些变黑的指甲开始脱落。狂暴药剂的副作用来了，比预想的更快，更猛烈。
林默感觉到那些缠住他的光芒松开了。他挣扎着站起来，浑身是血，摇摇欲坠，但他站起来了。他走到影刃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影刃抬起头，眼神里的疯狂已经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恐惧。真正的恐惧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他的声音发抖。
林默没有回答。他抬起右手，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。那些光芒很微弱，像风中残烛，但它们没有熄灭。它们亮着，顽强地亮着。
他把那团金光按在影刃胸口。
影刃闷哼一声，整个人倒飞出去，撞在擂台边缘，昏死过去。
体育馆的震动停止了。那些暗红色的光芒消散了。噬灵阵碎了。
林默站在擂台中央，浑身是血，摇摇欲坠。但他站着。他抬起头，看着贵宾席。周云海还站在那里，手按在剑柄上，脸色铁青。他的嘴角没有笑容了，眼睛里也没有温和了。只有愤怒，只有杀意，只有一种被猎物逃脱的野兽的羞恼。
林默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他不需要说话。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我还在。我没有输。
周云海松开剑柄，转身离开。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里，那些血锈慢慢缩回剑身，重新陷入沉寂。
全场安静了一秒。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
“林默！林默！林默！”
林默没有听到那些欢呼。他的意识开始模糊，眼前的景象在旋转，耳朵里嗡嗡作响。他感觉有人在喊他的名字，有很多人在喊。他感觉有人在向他跑来，有很多人在跑。他感觉有人扶住了他，那双手很温暖，很熟悉。
是苏清雪。
他闭上眼睛。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，他听见了她的声音。
“别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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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默醒来时，发现自己躺在307室的床上。左肩、右肩、左臂、右臂、左腿、右腿、腹部，七处伤口都缠着绷带。苏清雪坐在床边，手里拿着一块湿毛巾，轻轻擦着他额头上的汗。她的眼睛红红的，像是哭过。
“你醒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沙哑。
林默想坐起来，但身体像散了架一样疼。他放弃了，躺在那里，看着天花板。
“我昏迷了多久？”
“一天一夜。”苏清雪说，“你失血过多，灵气几乎被抽干。如果再晚一点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。林默知道。如果再晚一点，他就会变成李猛那样。不，比李猛更惨。李猛至少还有一具完整的尸体。
“封印共鸣了。”他说。
苏清雪点头。“那扇门在回应你。”
林默沉默了一秒。“它在等我。”
苏清雪没有回答。她只是看着他，眼神里有太多复杂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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