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四下午，林默收到了王浩发来的集会确认信息。
“今晚七点，实验楼B座307室。苏清雪已确认到场，赵铁山也会来。你那边没问题吧？”
林默回复了一个“好”字，收起手机。
今天是他值下午班的时间，但他提前和陈教授请了假——只说有社团活动，没提具体内容。陈教授爽快地批了，还意味深长地说：“年轻人多参加活动好，别总闷在图书馆。”
从陈教授办公室出来，林默沿着樱花道往宿舍走。花瓣已经落尽，只剩下满树新绿，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清新的光泽。
走到体育馆附近时，他听见一阵喧哗。
体育馆门口围着一群人，有人在喊，有人在笑，中间还夹杂着几声咒骂。林默本想绕开，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：
“林默！你给我站住！”
李猛从人群中冲出来，右手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绷带，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。他身后跟着三个同样人高马大的体育生，都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。
林默停下脚步，转过身。
“有事？”
“有事？”李猛冷笑，“你他妈问我有没有事？我这只手——”他举起缠满绷带的右手，“医生说软组织坏死，至少要养三个月！三个月！你知道分区赛对我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林默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李猛被这种沉默激怒了。他冲上来，用左手一把揪住林默的衣领：“是你！一定是你搞的鬼！那天在观景台，你碰了我一下，我的手就成这样了！”
林默没有挣扎。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李猛近在咫尺的脸，那张脸上写满了愤怒、怨恨，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恐惧。
“我什么都没做。”他说。
“放屁！”李猛唾沫星子溅到他脸上，“你以为我不知道？你们那些装神弄鬼的东西——后山的破碑，什么异象研究社，还有那个姓苏的娘们——”他压低声音，几乎是在林默耳边说，“你们他妈的是妖怪！”
“猛哥，算了，”后面一个体育生上来拉他，“这儿人多，被看见不好。”
确实，周围已经聚了一圈看热闹的学生。有人窃窃私语，有人举起手机拍摄，还有人露出兴奋的表情——校园冲突，这可是难得的八卦素材。
李猛扫了一眼围观的人，最终还是松开了手。他把林默往后一推，指着他的鼻子说：“你给我等着。这事儿没完。”
然后带着三个跟班，转身进了体育馆。
人群渐渐散去。林默整理了一下被揪皱的衣领，正准备离开，却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：
“你和他有仇？”
林默回头。
一个陌生的男生站在不远处，大约二十出头，身材精壮，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运动裤。他有一张棱角分明的脸，浓眉，眼神锐利，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场。
“算不上。”林默说。
“我看他对你恨意挺深，”那男生走过来，“刚才他揪你衣领的时候，手腕上那个绷带下面，有东西在发光。你看见了吗？”
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发光。
李猛手腕上的纹身，在绷带下发光？
“你是谁？”他问。
那男生笑了笑，伸出手：“赵铁山。体育特长生，练散打的。”
赵铁山。
王浩提到的那个赵铁山？
“你就是林默吧，”赵铁山说，“王浩跟我提过你。说你是他在校园里发现的‘最有趣的异常样本’。”
“样本？”林默皱眉。
“他的原话，”赵铁山耸耸肩，“那家伙就这德性，把所有人都当数据。不过人不错，靠谱。”
他看着体育馆的方向：“李猛那伤，我听说过。校医院的医生说是‘不明原因的软组织坏死’，还说伤口有奇怪的腐蚀痕迹。我练武这么多年，从没见过那种伤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回到林默脸上：“是你干的吗？”
林默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知道是谁干的吗？”
林默没有回答。
赵铁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：“行，不问了。晚上七点，实验楼B座307对吧？我会去的。”
他转身要走，又想起什么，回头说：“对了，李猛最近和校外的人走得很近。我看见过他几次，在校门口和几个黑衣人见面。那些人——不像学生，也不像老师。你自己小心点。”
说完，他挥挥手，大步离开。
林默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樱花道的尽头。
黑衣人。
又是黑衣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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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六点半，林默提前来到实验楼B座。
这座楼是学校里最老的建筑之一，建于上世纪五十年代，红砖墙，木框窗，楼道里永远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。据说以前是化学实验楼，后来因为设备老化，大部分实验室都搬到了新楼，只剩下几间还在使用。
B座307在走廊尽头，门是关着的，但门缝里透出灯光。林默敲了敲门。
“请进。”
是王浩的声音。
林默推门进去。
房间不大，大约二十平米，以前应该是间小教室。现在被改造成了临时实验室——靠墙的桌子上摆着各种仪器，示波器、频谱分析仪、笔记本电脑，还有一堆叫不出名字的设备。白板上写满了公式和图表，墙上贴着校园地图，用红笔标出了十几个点。
王浩站在白板前，正在调试一个天线状的装置。看见林默进来，他推了推眼镜：“正好，帮我测一下这个。”
他把一个手环递给林默：“戴上。”
林默接过手环。金属材质，很轻，表面有几个小指示灯。他戴在右手腕上，手环自动收紧，大小刚刚好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能量监测器，”王浩说，“能实时记录你体内的能量波动。我改良过，比上次那个更灵敏。”
他操作电脑，屏幕上跳出一串波形图。波形的峰值比普通人高出一大截，而且起伏不定，像心跳一样搏动。
“有意思，”王浩盯着屏幕，“你的能量波形和上次相比，振幅增加了百分之三十七。而且出现了一个新的谐波频率——27.3赫兹。”
27.3赫兹。
那个缺口频率。
“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？”王浩问。
林默想了想，把这几天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——去古籍区找到地方志，遇见苏清雪，被李猛找茬，在观景台用掌心的东西震退李猛，还有刚才在体育馆门口的对峙。
王浩一边听一边记录，表情越来越兴奋。
“你碰李猛手腕的时候，纹身发光了？”
“对。”
“然后他的手就坏了？”
“他说是软组织坏死。”
王浩调出李猛在校医院的病历——不知道他怎么黑进去的——指着屏幕上的诊断报告：“软组织大面积坏死，细胞能量代谢异常，线粒体增生……”他抬起头，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林默摇头。
“意味着那些细胞的能量供应系统被强行超载了。就像给一个家用电路接上高压电——瞬间就会烧毁。”王浩推了推眼镜，“你体内的能量层级，远高于那个纹身的设计阈值。你碰他的时候，能量从你体内涌出，沿着纹身的导能路径反冲回去，把它整个烧毁了。”
林默沉默着。他当时确实感觉到体内那个东西动了一下，然后李猛的纹身就爆发了刺眼的红光。
“那不是我故意的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，”王浩点头，“这是本能反应。你体内的那个东西——不管它是什么——在感知到威胁时，会自动释放能量进行防御。”
防御。
这个词让林默想起那天在巷子里，面对失控的刘阳时，体内那个东西主动出手的情景。
它在保护他。
或者说，它在保护“容器”。
“你们已经到了？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林默转头，看见赵铁山推门进来。他已经换了一身深色运动服，腰间别着几个小布袋，看起来像是装着什么法器。
“正好，”王浩招手，“过来测一下你的数据。”
赵铁山伸出手腕，戴上另一个手环。屏幕上的波形比林默平稳得多，但峰值也不低——比普通人高出五六倍。
“古武术的修炼，本质上就是能量的运用，”王浩解释，“只是效率很低。你们赵家的功法，应该能调动体内气血形成‘内劲’，那就是能量的雏形。”
赵铁山点头：“我爷爷说过，真正的古武术，是修仙功法退化而来的。”
“退化？”
“灵气稀薄，修仙无望，只能退而求其次，修炼肉身。”赵铁山看着自己的手，“我爷爷说，上古时期，真正的修士一拳能开山裂石，我们这点内劲，连人家的皮毛都比不上。”
上古时期。
林默又想起了那些壁画。
“你们都在。”
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苏清雪站在门口，依旧是素雅的打扮——白色衬衫，浅灰色长裙，长发用木簪挽起。她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，但依旧有些苍白，显然还在恢复期。
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。
刘阳。
他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多了，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，但眼神清明，走路也稳当了。看见林默，他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你怎么也来了？”林默问。
“我让他来的，”苏清雪说，“他对影之种的感知能力，也许能帮上忙。”
刘阳走到窗边，没有说话。他看起来很安静，但林默能感觉到，他身上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经历过死亡的人，对世界有了不一样的视角。
“人都到齐了，”王浩拍了拍手，“那我们开始吧。”
他关掉灯，打开投影仪。白板上方的幕布降下来，出现一幅清晰的校园地图——就是墙上贴着的那张，但经过数字化处理，标记更加精细。
“先总结一下目前的情况，”王浩说，“第一，后山石碑是一个能量节点，连接着地底的某个空间。第二，那个空间里有一扇门，门后有一个和林默能量特征完全相同的存在。第三，影教在校园里活动，用影之种控制学生，目的是收集血祭的能量，在满月之夜打开那扇门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林默。
“第四，林默是镇界者的转世，他体内的封印囚禁着镇界者的意志。而门后的那个存在，是镇界者的另一半——他的力量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
虽然这些信息大家或多或少都知道，但被这样系统地总结出来，还是让人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压力。
“今晚是满月之夜，”王浩继续说，“根据刘阳的感知，影教的人已经在后山集结了。至少有三十个被植入者，还有三个影煞掌的高手。”
他调出几张照片——是无人机拍到的。夜色中，后山脚下有许多模糊的人影，正在往山上移动。
“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。”
赵铁山站起来：“大长老带着人已经在山脚待命了，随时可以接应。”
张小雨紧张地问：“我们要现在进去吗？”
所有人都看向林默。
林默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再等等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赵铁山问。
“等月亮升到最高。”苏清雪突然开口，“那扇门只有在满月最盛的时候才能完全打开。在那之前，它只是半开状态。如果我们现在进去，可能会提前触发门开，反而帮了影教。”
她看向林默：“而且，你需要等到那个时刻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那时候，门后的他会主动召唤你。你进去的时候，不需要强行突破那些黑暗生物——它们会为你让路。”
让路。
林默想起地底那些跪拜的黑暗生物。它们在等主人。
主人就是他——或者说，门后的另一个他。
“那我们要做什么？”刘阳问。
“等着。”苏清雪说，“等到月亮升起，等到门开，等到林默进去。然后——”
她看向王浩和赵铁山。
“你们要守住入口。不能让任何人进去干扰。”
“你呢？”林默问。
苏清雪看着他，眼神平静。
“我陪你进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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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八点，月亮升起。
银色的月光洒在校园里，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清冷的光辉。后山在月光中沉默着，像一个巨大的、等待的野兽。
林默站在山脚下，身后是苏清雪、赵铁山、王浩、刘阳、张小雨，还有赵铁山带来的五个赵家子弟。
没有人说话。
远处，山腰上隐约可见火光——那是影教的人点燃的火把。他们在举行仪式，在等待门的开启。
林默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王浩发来的消息：
“能量读数突破两百倍了。门正在打开。”
林默收起手机，深吸一口气。
他抬头看天。月亮已经升到半空，又大又圆，像一个银色的眼睛，俯视着这片即将发生剧变的土地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他们开始进山。
这一次，没有人阻拦。裂缝敞开着，通道里点着火把，像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道路。那些黑暗生物站在通道两侧，一动不动，像雕像一样。当他们经过时，黑暗生物会微微低头，像是在行礼。
为“主人”行礼。
走了大约二十分钟，前方出现了光亮。
那是门的光。
巨大的地下空间里，那扇门已经完全打开了一半。门缝里透出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，照亮了那些跪拜的黑暗生物，照亮了站在门前的三个黑衣老者，也照亮了门中央那个白衣人的身影。
他站在那里，看着林默。
那张脸——和林默一模一样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。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又像直接响在脑海里。
林默松开苏清雪的手，向前走去。
“林默！”苏清雪喊。
他回头，看了她一眼。
然后他继续向前，走向那扇门，走向那个等待了千年的自己。
身后，是所有人的目光。
身前，是命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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