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云海站在废墟中央，像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魔神。
他浑身是血，七窍都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液体，但他毫不在意。他仰着头，看着天空那片被结界挡住的雷劫，嘴角咧到耳根，露出一个非人的笑容。那柄暗红色的剑插在脚边的地上，剑身上的符文在缓慢流转，像一条条吃饱了正在消化的蛇。
“你们……”他低下头，看着林默四人。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焦距，只有两团燃烧的火，“一起上吧。省得我一个个找。”
林默没有说话。他站在最前面，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，右腿也伤得不轻，站得有些不稳。但他的眼睛很亮，金色的，破妄之眼还在运转。他在看周云海体内的能量流动——那些暗红色的光芒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，像一群失控的野兽。他的丹田已经裂了，灵力从裂缝里往外泄，又被结界的力量强行塞回去。他的身体就像一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，随时都会炸。
但他炸之前，足够杀死他们所有人。
赵铁山站在林默右边，右臂的石膏已经碎了大半，露出下面青紫的皮肤。他的左手握着那根钢管，钢管已经被暗影之力腐蚀得坑坑洼洼。他的脸色苍白，但眼神很凶，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狼。
苏清雪站在林默左边，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。她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，凤凰翎碎了，玉佩碎了，连最后一颗续命丹都给了赵铁山。她站在那里，手在发抖，但背挺得很直。
王浩站在最后面，手里抱着那台已经冒烟的平板。他的手指还在流血，键盘上全是红色的指印。他的眼镜碎了，用胶带缠着，勉强架在鼻梁上。他盯着屏幕上的数据，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“他的能量强度……”王浩的声音有些发抖，“是之前的十倍。还在涨。”
十倍。林默的手握紧了。他想起之前和周云海交手，那只是试探，对方连三成力都没用。现在对方是全力，是拼命的全力，是燃烧一切换来的全力。他们连一成胜算都没有。
“我来。”赵铁山第一个冲上去。
他的速度快到极致，左手的钢管抡圆了，朝周云海的脑袋砸下去。钢管上凝聚着他全部的内劲，淡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。
周云海没有躲。他抬起左手，直接抓住了钢管。
钢管在他手里像面条一样弯了。赵铁山的瞳孔收缩，想抽手，但已经来不及了。周云海一拧，钢管断成两截，赵铁山整个人被甩出去，撞在一棵树上，树干应声而断。他摔在地上，吐出一口血，挣扎着想站起来，腿一软，又跪了下去。
王浩冲上去。他没有战斗力，但他有脑子。他把平板上的程序调到最大功率，对准周云海按下开关。一道蓝色的电波从平板里射出来，击中了周云海的胸口。那是他特制的能量干扰器，能扰乱觉醒者体内的灵力运转。周云海的身体晃了晃，但没有倒下。他低头看着胸口那团蓝色的电光，像看一只停在身上的苍蝇。
“就这？”他伸手，直接捏碎了平板。王浩被反震力弹飞，摔在地上，眼镜飞出去，碎成几片。他趴在地上，摸索着找眼镜，手指被玻璃碴子扎得鲜血直流。
苏清雪冲上去。她手里没有武器，没有法器，只有一双手。她把手按在周云海胸口，把自己仅剩的灵力全部推出去。乳白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，试图净化他体内的暗影之力。那些暗红色的符文遇到白光，发出刺耳的嘶鸣，像被火烧灼的虫子。
周云海低头看着她，那张扭曲的脸上闪过一丝困惑。“你拿命来净化我？”他笑了，“有意思。”
他抬起手，一掌拍在苏清雪肩膀上。苏清雪整个人飞出去，摔在林默脚边，吐出一口鲜血。她的肩膀塌了一块，骨头碎了。她的脸色白得像纸，嘴唇紫得发黑，但她没有叫出声。她咬着牙，撑着地面想站起来，手一软，又趴了下去。
“苏清雪！”林默蹲下来扶她。苏清雪抬起头，看着他，嘴角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却咳出一口血。她的血滴在地上，暗红色的，渗进土壤里，很快消失不见。地底深处，传来一声凤鸣。很急，很尖锐，像在呼唤什么。
林默抬起头，看着周云海。周云海也在看着他。两人隔着十几米对视，一个浑身是血，一个七窍流血。
“到你了。”周云海说。
林默站起来。他把苏清雪交给王浩，转身面对周云海。丹田深处，混沌珠在缓慢旋转。他一直没有动用它的力量——不是因为不想用，是因为不敢用。每次动用，封印就松一分。第一道锁链碎了之后，他能感觉到第二道也撑不了多久了。如果再碎一道，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。
但现在没有选择了。
林默闭上眼睛。丹田深处，混沌珠开始加速旋转。金光从珠体内部涌出来，顺着经脉流遍全身。那些光芒很温暖，像冬日里的阳光，像母亲的手。它们在修复他的伤口，在补充他的灵力，在唤醒他体内沉睡的力量。
林默睁开眼睛。那双眼睛不再是金色，而是混沌色——像黎明前的天空，像暴风雨前的海洋，像什么都没有、又什么都有的一片虚无。
他抬起右手，掌心凝聚出一团混沌色的光芒。他把那团光推向周云海，速度不快，但每前进一寸，空气都在扭曲，地面都在龟裂。那团光里蕴含着混沌珠的本源力量，是能撕裂空间的力量。
周云海看着那团光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他感觉到了危险。他举起剑，暗红色的光芒在剑身上凝聚到极致，然后挥剑斩下。剑气化作一道巨大的刀锋，和那团光撞在一起。
轰！
整个后山都在震动。金光和暗红色的光芒炸开，冲击波向四周扩散，掀翻了树木，震碎了岩石。林默被冲击波推得后退几步，嘴角溢出一丝血。周云海也后退了一步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那双手在发抖，虎口裂开一道口子，鲜血直流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林默，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认真。“不错。”他说，“再来。”
两人同时出手。
林默把混沌珠的力量催到极致，金光和混沌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，化作一条巨龙，朝周云海扑去。周云海挥剑，暗红色的剑气化作九条巨龙，迎了上去。十八条龙在空中撕咬、碰撞、炸开，每一次碰撞都让地面震一震，让天空暗一分。
林默吐血了。他的身体撑不住混沌珠的力量，经脉在撕裂，丹田在颤抖。但他没有停。他咬着牙，把最后一丝力量也推了出去。
周云海也吐血了。他的身体也在崩解，皮肤在龟裂，骨骼在变形。但他也没有停。他把结界的力量全部吸入体内，整个人膨胀了一圈，像一只鼓胀的气球。
两人的最后一击同时出手。金光和暗红色的光芒在空中相撞，炸开一团刺目的光球。光球膨胀到极限，然后猛地收缩，化作无数光点消散。
林默倒飞出去，摔在地上，胸口剧痛，嘴里全是血腥味。他挣扎着想站起来，但腿不听使唤。他撑着地面，抬起头，看着对面。
周云海还站着。他浑身是血，衣服破烂不堪，但他站着。他低头看着林默，嘴角咧开，露出一个疯狂的笑容。
“差距太大了。”他一步一步走过来，每一步都踏碎地面，“你很有天赋，但你太嫩了。混沌珠的力量，你连一成都用不出来。”
他走到林默面前，举起剑。剑身上的暗红色光芒照在林默脸上，像死神的呼吸。
“再见了。”
剑落下。
苏清雪扑过来。她用身体挡在林默面前，双手抱住他的头，把他护在怀里。剑砍在她背上，从左肩到右腰，划开一道深深的伤口。鲜血喷涌出来，溅了林默一脸。苏清雪闷哼一声，整个人软倒在他身上。她的眼睛还睁着，看着他，嘴角动了动。
“快……跑……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风中的叹息。
林默抱住她。她的血在流，很多，很快，从背上那道伤口涌出来，浸透了他的衣服，滴在地上。暗红色的，温热的，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。那些血渗进土壤里，被大地吸收，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地底深处，传来一声凤鸣。比之前更急，更尖锐，像要撕裂天地。
周云海低头看着苏清雪，又看着自己的剑。剑身上沾着她的血，那些血在燃烧，在发光，在侵蚀剑身上的暗影之力。他皱眉，把剑上的血甩掉，但那些血像跗骨之蛆，怎么也甩不干净。
“凤凰血脉。”他喃喃道，“果然麻烦。”
他举起剑，准备再砍。
林默抱着苏清雪，跪在地上。她的血还在流，他的眼泪也流下来。不是恐惧，不是绝望，是比这些都深的东西。是他一直压着、一直忍着、一直告诉自己不能碰的东西。
它碎了。像第二道锁链，像她背上那道伤口，像他心里的某根弦。
地底的凤鸣越来越急，越来越响。它在呼唤什么，在回应什么，在等待什么。整个后山都在震动，那些暗红色的符文开始紊乱，结界在颤抖。
周云海停下脚步，低头看着地面。他感觉到了——地底深处，有什么东西在苏醒。不是那扇门，是门后的那个东西。它在回应凤凰血脉的呼唤，在回应苏清雪的血，在回应林默的心。
“有意思。”周云海笑了，“越来越有意思了。”
他收起剑，转身走开。“让她流吧。流得越多，门开得越快。”
他的笑声在废墟上回荡，像夜枭的嘶鸣。
林默跪在地上，抱着苏清雪。她的血还在流，浸透了整片土地。地底的凤鸣越来越急，越来越近，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。他低头看着她，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，睫毛很长，在月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她的嘴唇动了动，像是在说什么。
他凑近去听。
“别哭。”她说。
林默擦掉眼泪。他没有哭。他不会哭。他会活着，她也会活着。所有人都会活着。
他抱紧她，站起来。地底的凤鸣在耳边回荡，像战鼓，像号角，像某种古老的存在在为他们加油。他转身，朝山下走去。身后，周云海站在废墟上，看着他离开，没有追。他在等。等门开，等那个东西出来，等他的主人降临。
林默知道。但他不管。他现在只想把苏清雪送到安全的地方，给她包扎伤口，给她喂药，告诉她——你做得够多了。够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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