决战的时刻，终于来了。
那天清晨，天刚蒙蒙亮，北边的地平线上就出现了黑压压一片。
一千个巨人，正在缓缓逼近。
大地在颤抖。
空气在凝固。
风都停了。
李想站在门口，看着那群越来越近的身影。
手心全是汗。
但他没有退缩。
他转身，看着身后那些人。
三千多人，一千多个巨人，整整齐齐站在他身后。
神们站在最前面。
门神秦琼和敬德，金甲红袍，威风凛凛。
灶王爷围着围裙，手里拿着勺子。
井龙王从井里探出半截身子，眼睛亮亮的。
药王背着药箱，一脸凝重。
紫姑握着拂尘，准备随时抓不讲卫生的——打仗的时候也得讲卫生。
山神坐在山顶上，随时准备发动山脉之力。
比干站在李想身边，脸色虽然白，但眼睛亮得吓人。
还有那些碑。
一百多块碑，立在那儿。
像一支沉默的军队。
像一双双永远睁着的眼睛。
像一个个永远不会再说话的人。
但他们都在看着。
看着这场决战。
看着这些人。
看着这个家。
李想深吸一口气。
“它们来了。”
众人安静了。
没有人说话。
连呼吸声都听不见。
连孩子都不哭了。
连风都停了。
李想看了一圈。
三千多个人，一千多个巨人。
老的，少的，男的，女的。
有的握着刀，有的握着矛，有的握着弓，有的握着剪刀。
有的断了一条胳膊，有的瘸了一条腿，有的脸上带着疤。
有的刚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，有的失去了所有亲人，有的只剩下自己。
但都来了。
都站在他身后。
都在看着他。
都在等他那句话。
李想开口了。
“怕吗？”
没人说话。
过了几秒，一个声音响起。
“怕。”
是林默。
七岁的孩子，站在人群最前面。
站在所有人面前。
手里握着那块石头——他练了那么久，已经能百发百中了。
眼睛亮亮的。
没有躲闪。
没有害怕。
没有犹豫。
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李想。
“怕。但怕也得打。”
众人笑了。
光头推着门板出来。
“对！怕也得打！老子腿不行，但手还行！”
张大牛站出来。
“老子死都不怕，还怕打？”
老太太握着那把剪刀。
“老婆子这把剪刀，已经杀了三个巨人了。再杀三个，就够本了。”
格石站起来。
“巨……人……族……说……过……的……话……算……话！”
其他巨人也站起来。
“打！”
“打！”
“打！”
喊声震天。
三千多人的喊声，加上一千多个巨人的吼声。
震得地面都在抖。
震得那些逼近的巨人，都愣了一下。
震得那个巨人王格尔丹，都皱起了眉头。
李想看着这些人。
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。
从心里，冲到眼眶。
冲到喉咙。
冲到全身。
但他没哭。
他笑了。
笑着笑着，眼泪还是流下来了。
但他没擦。
就让它们在那儿。
热热的。
他转身，看着那群越来越近的巨人。
已经走到三百步外了。
他举起手。
“灶王爷。”
灶王爷上前一步。
“在。”
李想说。
“发动【万家烟火】。”
灶王爷愣住了。
“现在？”
李想点头。
“现在。”
灶王爷看着他。
“这一发动，得用掉一半的存粮。”
李想说。
“用。”
他指着那些巨人。
“打赢了，什么都有。打输了，留着也没用。”
灶王爷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走到灶台前面。
那个灶台，从高老庄建立第一天就开始烧。
烧了几百天。
烧了几万顿饭。
烧了几十万碗粥。
烧出了人间烟火。
灶王爷双手合十。
闭上眼睛。
嘴里念念有词。
李想听不懂。
但他能感觉到，周围的空气，在震动。
灶王爷的灶火，突然冲天而起。
那火苗，越烧越旺。
越烧越高。
高得像一座山。
亮得像一个太阳。
然后，那火光，化作无数道细小的光点。
飘向每一个人。
飘向每一个巨人。
飘向每一个神。
飘向那些碑。
飘向这个家的每一个角落。
李想被一道光点击中。
浑身一震。
一股热流，从心里涌出来。
流遍全身。
流进四肢。
流进骨头。
流进每一个细胞。
力气，好像用不完。
好像能打死十个巨人。
好像能跑一百里不喘气。
好像能打三天三夜不累。
他转头看其他人。
那些人的眼睛，都亮了。
那些人的脸上，都有光了。
那些人的身上，都有力气了。
光头从门板上站起来。
站起来了。
他的腿，断了那么久，从来没站起来过。
但这一刻，他站起来了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。
眼眶红了。
“妈的……老子……能站了……”
张大牛举起刀。
那刀，好像轻了一半。
他挥了挥，呼呼生风。
老太太握着那把剪刀。
剪刀在发光。
她笑了。
“老婆子这把剪刀，今天要开荤了。”
格石浑身发光。
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握了握拳。
空气都在爆响。
它笑了。
其他巨人，也都在发光。
那些新来的巨人，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力量。
它们互相看着。
眼睛里，全是震惊。
那些神，也都在发光。
秦琼和敬德，身上的金甲更亮了。
药王背着药箱，药箱在发光。
紫姑握着拂尘，拂尘在发光。
山神坐在山顶上，整座山都在发光。
井龙王从井里冒出来，浑身发光。
比干站在李想身边，也在发光。
他笑了。
“好。好一个万家烟火。”
灶王爷睁开眼睛。
脸色有点白。
但眼睛亮亮的。
“好了。”
他看着李想。
“一个时辰。只有这一个时辰。”
“一个时辰后，力量就会消失。”
李想点头。
一个时辰。
六十分钟。
三千六百秒。
够了。
他转身，看着那些巨人。
它们已经走到两百步外了。
最前面的是那个巨人王格尔丹。
它骑着一头巨狼。
手里握着巨大的石斧。
眼睛血红。
嘴里吼叫着。
“杀——光——他——们——”
身后，一千个巨人，跟着吼叫。
声音震天。
李想举起刀。
刀在发光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兄弟们——”
三千多人，一千多个巨人，都看着他。
他大喊。
“一个时辰！”
“一个时辰里，让它们有来无回！”
“杀——”
他第一个冲出去。
身后，三千多人，一千多个巨人，跟着他冲出去。
喊声震天。
杀声震天。
脚步震天。
那些巨人，被这气势吓了一跳。
但它们没有退。
格尔丹举起石斧。
“杀——”
双方撞在一起。
像两股洪流。
像两座大山。
像两个世界。
杀声震天。
血流成河。
刀光剑影。
惨叫怒吼。
李想冲在最前面。
一刀砍翻一个巨人。
又一个。
又一个。
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。
只知道身边的人，越来越少。
只知道对面的巨人，也越来越多。
但他没有退。
因为他知道，不能退。
退了，家就没了。
退了，那些人就白死了。
退了，就再也回不来了。
他继续杀。
杀。
杀。
不知道杀了多久。
忽然，一道金光闪过。
秦琼站在他面前。
浑身是血，但眼睛亮亮的。
“小子，跟我来。”
李想跟着他。
冲进巨人最密集的地方。
杀。
杀。
杀。
一个时辰，很快就过去了。
李想浑身是血。
站在尸堆里。
大口喘气。
那些巨人，开始退了。
它们被杀怕了。
它们跑了。
李想站在那儿，看着它们跑远。
笑了。
赢了。
又赢了。
他转身，看着身后那些人。
少了很多。
很多很多。
但他还站着。
他们还站着。
这个家，还在。
他跪下来。
眼泪流下来。
但这一次，他没擦。
就让它们在那儿。
热热的。
像这碗粥。
因为活着的人，得替死去的人，好好活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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