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时辰。
三千六百秒。
每一秒，都在杀人。
每一秒，都在被杀。
李想已经分不清自己杀了多少巨人。
只知道刀砍卷刃了，换一把。
又卷刃了，再换一把。
换了五把刀，手都麻了。
但那股从万家烟火里得来的力量，还在体内奔涌。
像火烧。
像雷击。
像有什么东西，在血管里咆哮。
他抬头看四周。
整个战场，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绞肉机。
人、巨人、神，混在一起。
杀得天昏地暗。
血流成河。
尸体堆成山。
血水流成河。
惨叫声、怒吼声、刀剑撞击声，混成一片。
但李想没有时间去看。
他只能杀。
杀。
杀。
光头站在他旁边。
站着的。
那个断了腿、坐了半年门板的光头，此刻站得比谁都直。
他手里握着一把大刀，一刀一个巨人。
砍得浑身是血。
眼睛血红。
嘴里吼着。
“来啊！来啊！老子等了半年！终于能站起来了！”
他一刀砍翻一个冲过来的巨人。
又一刀。
又一刀。
像个疯子。
像个杀神。
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。
他的腿，在发光。
万家烟火的力量，让他的断腿暂时恢复了。
他珍惜这一刻。
因为他知道，一个时辰后，他又得坐回门板上。
但这一个时辰，够了。
够他杀个痛快了。
够他报这半年的仇了。
够他保护这个家了。
张大牛带着守夜队的人，从左边包抄。
那些人，平时只能跑得快。
现在，跑得更快。
快得像风。
快得像箭。
快得像闪电。
一刀过去，巨人还没反应过来，脖子就断了。
一箭过去，巨人还没看清，眼睛就瞎了。
一跳过去，巨人还没抬头，脑袋就掉了。
他们像一群猎豹。
在巨人堆里穿梭。
来去如风。
杀人如麻。
老太太握着那把剪刀。
那把跟了她几十年的剪刀。
此刻在发光。
她冲在最前面，见一个巨人，剪一个。
剪腿，巨人倒。
剪脖子，巨人死。
剪脑袋，巨人没。
她浑身是血，但笑得像个孩子。
“老婆子这把剪刀，今天开荤了！”
她身边的几个老姐妹，也都握着剪刀。
也都冲在最前面。
也都杀得浑身是血。
也都笑得像个孩子。
她们活了七八十年，见过太多生死。
早就不怕死了。
但她们怕这个家没了。
怕这些孩子没了。
怕那些碑白立了。
所以她们来了。
拿着剪刀，来了。
格石带着巨人们，从正面硬刚。
一千多个巨人，对上一千个巨人。
势均力敌。
但格石它们有万家烟火的力量。
一拳过去，能把对方打飞。
一脚过去，能把对方踩扁。
一吼过去，能把对方吓跑。
那些巨人，被打得节节后退。
节节败退。
节节崩溃。
格石冲在最前面。
它找到了那个巨人王格尔丹。
两个巨人王，面对面站着。
一个，是背叛了巨人族的叛徒。
一个，是誓要报仇的复仇者。
一个，身后站着一千多个愿意跟着它的巨人。
一个，身后只剩几百个还在硬撑的残兵。
格石开口。
“投……降……吧。你……打……不……过……我……们。”
格尔丹笑了。
笑得很难听。
笑得像个疯子。
笑得像个死人。
“投……降？我……的……父……亲……死……在……你……们……手……里。我……的……兄……弟……死……在……你……们……手……里。我……的……族……人……死……在……你……们……手……里。”
它举起石斧。
“我……要……报……仇。”
格石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它举起拳头。
“那……就……打。”
两个巨人王，撞在一起。
轰——
地动山摇。
周围的人和巨人，都被震退了。
只有它们两个，死死缠在一起。
你一拳，我一斧。
你一掌，我一脚。
杀得天昏地暗。
杀得日月无光。
杀得血流成河。
李想看了一眼，就没再看了。
他有自己的仗要打。
他带着人，从侧面杀进去。
一刀一个。
又一刀一个。
又一刀一个。
忽然，一个巨大的身影，挡在他面前。
是格尔丹的亲信。
比普通巨人还大一圈。
手里握着一根巨大的石棒。
它盯着李想。
“你……就……是……李……想？”
李想点头。
“是我。”
那巨人笑了。
“杀……了……你，就……能……报……仇。”
它举起石棒，砸下来。
李想躲了一下。
没躲开。
石棒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地上。
轰的一声，砸出一个大坑。
他被震飞出去。
摔在地上。
刀脱手了。
那巨人走过来。
举起石棒。
对准他的脑袋。
李想躺在地上，看着那根石棒。
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。
奶奶。
古尔。
王铁柱。
小雨。
林默。
光头。
那些死去的人。
那些活着的人。
他忽然笑了。
“来啊。”
石棒砸下来。
然后——
一道金光闪过。
那巨人的脑袋飞起来。
秦琼站在他面前，浑身是血。
“小子，发什么愣？”
李想爬起来。
“没……没事。”
秦琼把他扶起来。
“万家烟火的时间，还有半个时辰。”
李想点头。
他捡起一把刀。
继续杀。
半个时辰后。
一个时辰到了。
万家烟火的力量，开始消退。
光头的腿，又软了。
他站不住，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但脸上带着笑。
“够了。够了。老子杀够了。”
老太太的剪刀，不再发光。
但她还握着。
还在杀。
“老婆子还有力气。还能杀几个。”
张大牛的速度，慢下来了。
但他还在冲。
“兄弟们，跟我上！”
格石一拳打飞最后一个敌人。
站在原地，大口喘气。
浑身是伤。
但眼睛亮亮的。
它转身，看着李想。
“赢……了。”
李想点头。
“赢了。”
战场上，安静了。
那些巨人，死的死，跑的跑。
格尔丹，被格石打死了。
尸体躺在地上，眼睛还睁着。
死不瞑目。
李想站在那儿，看着这一切。
浑身是血。
大口喘气。
他转身，看着身后那些人。
少了很多。
很多很多。
但他还站着。
他们还站着。
这个家，还在。
他跪下来。
眼泪流下来。
但这一次，他没擦。
就让它们在那儿。
热热的。
像这碗粥。
因为活着的人，得替死去的人，好好活着。
他站起来。
“收拾战场。死的，好好葬。活的，好好治。”
众人开始忙活。
李想走到那些碑前面。
又多了几十块新碑。
他一个一个摸过去。
石头很凉。
但他觉得，它们能感觉到。
“谢谢你们。”他说。
“你们没白死。”
“我们又赢了。”
他站起来，看着北边。
太阳快落山了。
红红的，像血。
但他知道，那些巨人，不会再来了。
至少，很长一段时间，不会再来了。
他笑了。
笑着笑着，眼泪又流下来了。
但他没擦。
就让它们在那儿。
热热的。
像这碗粥。
因为活着，真好。
因为又赢了，真好。
因为还有明天，真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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