峡谷里的风，带着血腥味。
李想站在高处，看着下面那片绞肉机般的战场。
三千多人，一千多个巨人，八百个敌人。
挤在一条窄窄的峡谷里，杀得昏天黑地。
刀光剑影，惨叫怒吼，血肉横飞。
他握紧手里的刀，手在抖。
不是怕。
是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涌，像要把身体撑破。
“李想。”比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他回头。
老头子站在他旁边，脸色苍白，但眼睛亮得像两团火。
“该你了。”
李想深吸一口气。
“走。”
他带着预备队，从山壁上冲下去。
三百个人，从侧面杀进战团。
像一把刀，插进敌人的肋部。
那些巨人，正在前面跟格石它们缠斗，根本没注意到侧面有人杀过来。
李想一刀砍翻一个。
又一个。
又一个。
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。
只知道身边的人，越来越少。
只知道对面的巨人，也越来越多。
但他没有退。
因为他知道，不能退。
退了，家就没了。
退了，那些人就白死了。
退了，就再也回不来了。
忽然，一个巨大的身影挡在他面前。
是巨人王格尔丹的亲信，比普通巨人高出一头，浑身黑毛，手里握着一根巨大的石棒。
它盯着李想，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“你……就……是……李……想？”
李想没说话，举起刀。
那巨人笑了，笑得很难听。
“杀……了……你，我……就……是……新……的……王。”
它举起石棒砸下来。
李想侧身躲开，石棒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地上，轰的一声，砸出一个大坑。
碎石飞溅，划破了他的脸。
血顺着脸颊流下来。
他没擦，趁着那巨人收棒的间隙，一刀捅进它的肚子。
那巨人惨叫一声，石棒脱手，双手捂住肚子。
李想拔出刀，又一刀砍在它脖子上。
血喷出来，溅了他一脸。
那巨人倒下，砸起一片尘土。
李想站在它的尸体上，大口喘气。
浑身是血，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。
他转头看四周。
格石带着巨人们，在正面硬扛。
它们的身上全是伤，但没有一个退后。
光头坐在地上，腿不行了，但手还在挥。
他握着刀，砍那些冲过来的巨人脚踝。
一刀一个，一刀一个，像个疯子。
老太太握着那把剪刀，在人群里穿梭。
她的剪刀已经卷刃了，但她还在剪。
剪腿，剪手，剪脖子。
浑身是血，但笑得像个孩子。
张大牛带着守夜队的人，从东边包抄。
他们跑得飞快，箭射得飞快，刀砍得飞快。
像一群狼，在巨人堆里撕咬。
药王带着人，在后面救人。
伤了的，拖回去。死了的，抬到一边。
灶王爷的灶火烧得旺旺的，一锅一锅地煮药汤。
紫姑在人群里跑来跑去，抓那些不讲卫生的——打仗的时候也得讲卫生。
山神坐在山顶上，双手合十，随时准备发动山脉之力。
比干站在李想身边，帮他算。
“左边，三个。右边，两个。前面，五个。”
李想按照他说的，杀过去。
一刀一个，一刀一个。
不知道杀了多久。
太阳从东边跑到西边。
月亮从西边跑到东边。
又一天过去了。
第三天天亮的时候，战场上安静了。
那些巨人，开始退了。
不是撤退。
是溃败。
像潮水一样，往北边跑。
跑的比来的时候还快。
跑的比兔子还快。
跑的比什么都快。
李想站在尸堆里，看着它们跑远。
浑身是血，浑身是伤，浑身发抖。
他转身，看着身后那些人。
三千多人，还剩两千出头。
一千多个巨人，还剩八百多个。
少了很多。
很多很多。
但他还站着。
他们还站着。
这个家，还在。
他跪下来。
跪在那些尸体中间。
跪在那些血泊中间。
跪在那些还没凉透的战友中间。
他哭了。
哭得像个孩子。
哭得撕心裂肺。
哭得浑身发抖。
光头爬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李想。”
李想没说话。
光头说。
“赢了。”
李想点头。
“赢了。”
光头说。
“那就别哭了。”
李想摇头。
“让我哭会儿。”
光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点头。
“好。哭吧。”
他坐在旁边，陪着。
李想哭了很久。
哭到眼泪流干了。
哭到嗓子哑了。
哭到浑身没力气了。
他站起来。
看着那些人。
活着的那些人。
两千多个。
他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格石，浑身是伤，但还站着。
光头，坐在地上，但还活着。
老太太，剪刀卷刃了，但还握着。
张大牛，胳膊上插着一支箭，但还在笑。
药王，累得坐在地上，但还在配药。
灶王爷，灶火烧了三天三夜，但还在烧。
紫姑，拂尘都断了，但还在巡逻。
山神，从山顶上走下来，脸色苍白。
比干，站在他身边，眼睛还亮着。
还有那些不认识的人。
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人。
那些昨天还在跟他说话的人。
有的还在。
有的不在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收拾战场。死的，好好葬。活的，好好治。”
众人开始忙活。
李想走到那些尸体前面。
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有的认识，有的不认识。
有的年轻，有的老。
有的闭着眼睛，有的睁着眼睛。
他蹲下来，合上那些睁着的眼睛。
“安息吧。”他说。
“这个家，我们会守好的。”
他站起来，看着北边。
太阳升起来了。
照在那片逃跑的巨人身上。
照在那些尸体身上。
照在他脸上。
暖烘烘的。
但他心里，是冷的。
因为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那些逃走的巨人，还会回来。
那些更北边的巨人，也会来。
但他不怕。
因为他有这些人。
有这些神。
有这个家。
他转身，走回人群中。
“走，回家。”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