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天。
天还没亮，李想就醒了。
不是自己醒的。
是被人叫醒的。
格石站在他面前，脸色惨白。
“来……了。”
李想一骨碌爬起来。
“多少？”
格石说。
“一……千……五……百……个。”
李想倒吸一口凉气。
一千五百个？
比上次还多五百。
“还有多久？”
格石说。
“半……个……时……辰。”
李想脑子一片空白。
半个时辰。
只有半个时辰。
他冲出棚子。
外面，所有人都已经站起来了。
都在看着他。
都在等着他。
李想看了一圈。
三千多人，一千多个巨人。
老人，孩子，女人，男人。
伤的，残的，病的，全的。
都在。
都在这儿。
都在等着他说话。
李想张了张嘴。
但说不出话。
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光头坐在地上，看着他。
“李想，说话。”
李想深吸一口气。
“来了。一千五百个。半个时辰后到。”
众人安静了。
没有人说话。
连呼吸声都听不见。
李想看了一圈。
“怕吗？”
还是没人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很久。
久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。
久到半个时辰快过去了。
久到那些巨人的脚步声，已经能听见了。
一个声音响起。
“怕。”
是林默。
七岁的孩子，站在人群最前面。
站在所有人面前。
手里握着那块石头。
眼睛亮亮的。
没有躲闪。
没有害怕。
没有犹豫。
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李想。
“怕。但怕也得打。”
众人笑了。
光头笑了。
张大牛笑了。
老太太笑了。
格石笑了。
所有人，都笑了。
笑着笑着，有人哭了。
哭着哭着，又笑了。
李想也笑了。
笑着笑着，眼泪流下来了。
但他没擦。
就让它们在那儿。
热热的。
他转身。
看着那群越来越近的巨人。
已经能看到它们的脸了。
已经能闻到它们的臭味了。
已经能感受到地面的颤抖了。
他举起刀。
“兄弟们——”
三千多人，一千多个巨人，都看着他。
他大喊。
“跟我冲——”
他第一个冲出去。
身后，三千多人，一千多个巨人，跟着他冲出去。
喊声震天。
杀声震天。
脚步震天。
那些巨人，被这气势吓了一跳。
但它们没有退。
领头的巨人王，站在最前面。
手里握着巨大的石斧。
眼睛血红。
嘴里吼叫着。
“杀——光——他——们——”
双方撞在一起。
像两股洪流。
像两座大山。
像两个世界。
李想冲在最前面。
一刀砍翻一个巨人。
又一个。
又一个。
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。
只知道身边的人，越来越少。
只知道对面的巨人，也越来越多。
但他没有退。
因为他知道，不能退。
退了，家就没了。
退了，那些人就白死了。
退了，就再也回不来了。
他继续杀。
杀。
杀。
忽然，他想起了奶奶。
奶奶死的那天，拉着他的手。
“小想，人要活着，就得有个根。”
他当时不懂。
现在懂了。
根，就是这个家。
根，就是这些人。
根，就是那些碑。
他又想起了土地公。
土地公走的那天，拍着他的肩膀。
“小友，好人难做。但要一直做下去。”
他一直做着。
很难。
但一直做着。
他又想起了女娲。
女娲说。
“守护人族百年。”
他答应了。
他会做到。
哪怕死。
他继续杀。
杀。
杀。
不知道杀了多久。
忽然，一个巨大的身影，挡在他面前。
是巨人王。
比之前那个还大。
比之前那个还凶。
比之前那个还狠。
它盯着李想。
“你……就……是……李……想？”
李想点头。
“是我。”
那巨人笑了。
笑得很难听。
笑得像个疯子。
“你……杀……了……我……的……父……亲。杀……了……我……的……兄……弟。杀……了……我……的……族……人。”
它举起石斧。
“今……天……我……要……你……偿……命。”
石斧砸下来。
李想躲了一下。
没躲开。
石斧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地上。
轰的一声，砸出一个大坑。
他被震飞出去。
摔在地上。
刀脱手了。
他挣扎着想爬起来。
但动不了。
浑身都疼。
疼得像骨头都断了。
那巨人走过来。
举起石斧。
对准他的脑袋。
李想躺在地上，看着那根石斧。
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。
奶奶。
土地公。
女娲。
古尔。
王铁柱。
小雨。
林默。
光头。
那些死去的人。
那些活着的人。
他忽然笑了。
“来啊。”
石斧砸下来。
然后——
一道金光闪过。
那巨人的脑袋飞起来。
秦琼站在他面前，浑身是血。
“小子，发什么愣？”
李想爬起来。
“没……没事。”
秦琼把他扶起来。
“还没打完。”
李想点头。
他捡起一把刀。
继续杀。
杀了一天一夜。
第二天天亮的时候，战场上安静了。
那些巨人，死的死，跑的跑。
巨人王，被秦琼砍了脑袋。
李想站在那儿，看着这一切。
浑身是血。
大口喘气。
他转身，看着身后那些人。
少了很多。
很多很多。
但他还站着。
他们还站着。
这个家，还在。
他跪下来。
眼泪流下来。
但这一次，他没擦。
就让它们在那儿。
热热的。
像这碗粥。
因为活着的人，得替死去的人，好好活着。
他站起来。
走到那些碑前面。
又多了几十块新碑。
他一个一个摸过去。
石头很凉。
但他觉得，它们能感觉到。
“谢谢你们。”他说。
“你们没白死。”
“我们又赢了。”
他站起来，看着北边。
太阳升起来了。
照在他脸上。
暖烘烘的。
他忽然想起奶奶的话。
“人活着，就得有个根。”
根在哪儿？
他看看身后那些人。
根在这儿。
在这片土地上。
在这些人心里。
在那些碑里。
他笑了。
笑着笑着，眼泪又流下来了。
但他没擦。
就让它们在那儿。
热热的。
像这碗粥。
因为活着，真好。
因为又赢了，真好。
因为还有明天，真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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