粮食搬回来的第五天，李想决定给那些死去的人办一场葬礼。
不是简单地埋了立碑。
是真正的葬礼。
让所有人都来送他们一程。
让所有人都记住他们的名字。
让所有人都知道，他们是为这个家死的。
那天早上，天刚蒙蒙亮，李想就起来了。
他走到那排碑前面。
三百一十七块碑，整整齐齐排着。
月光照在碑上，白惨惨的。
他一个一个摸过去。
石头很凉。
但他觉得，它们能感觉到。
“今天，送你们。”他说。
碑没说话。
但他觉得，它们在听。
太阳升起来的时候，所有人都来了。
两千多人，一千多个巨人，围成一个大圈。
把那排碑围在中间。
神们站在最前面。
门神秦琼和敬德，虚影还没恢复，但也来了。
灶王爷围着围裙，手里拿着勺子。
井龙王从井里探出半截身子。
药王背着药箱。
紫姑握着拂尘。
山神坐在山顶上，远远地看着。
比干站在李想身边。
所有人都安静着。
没有人说话。
连孩子都不闹了。
连风都停了。
李想看了一圈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今天，送送他们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。
但每个人都能听见。
“三百一十七个人。”
他指着那些碑。
“这是王铁柱。从第一天就跟着我。末日第一天，我从废墟里把他刨出来。他说，恩人，我这条命是你的。他用他的命，救了三十多个人。”
“这是大刘。光头手下，跟着我打过狼人，烧过巨人粮仓，挖过壕沟，守过夜。他有一个老婆，三个孩子。老婆死了，孩子也死了。他一个人活着。那天，他挡在我面前，被巨人踩死了。”
“这是老吴。也是光头手下，会修东西，会做木工。高老庄一半的棚子是他搭的。他死的时候，手里还握着一把锤子。”
“这是张小毛。就是那个想跑又没跑的年轻人。他说，留下来，至少还有人一起死。他死的时候，才二十二岁。”
他一个一个说下去。
说了很久。
说到太阳升到头顶。
说到太阳开始偏西。
说到太阳快落山。
三百一十七个名字，一个一个念过去。
三百一十七个人的故事，一个一个讲过去。
有的人哭了。
有的人忍着。
有的人握紧拳头。
有的人低着头。
李想念完最后一个名字。
停下来。
看着那些人。
“他们死了。”他说。“为我们死的。”
“他们每一个人，都能跑。都能躲。都能不管我们。”
“但他们没跑。没躲。没不管。”
“他们留下了。打了。死了。”
“他们是英雄。”
他指着那些碑。
“这些碑，会永远立在这儿。”
“他们的名字，会永远刻在上面。”
“只要高老庄还在，只要还有人活着，他们就不会被忘记。”
他停下来。
深呼吸。
然后他大喊。
“敬礼！”
所有人，都举起手。
敬礼。
神们也举起手。
巨人们也举起手。
连小雨都举起小手。
敬礼。
三百一十七块碑，静静地立在那儿。
月光照在碑上，白惨惨的。
但这一刻，它们好像在发光。
李想站在那儿，看着那些碑。
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。
从心里，冲到眼眶。
但他没哭。
他笑了。
笑着笑着，眼泪还是流下来了。
但他没擦。
就让它们在那儿。
热热的。
葬礼结束后，小雨跑过来。
拉着他的衣角。
“叔叔。”
李想低头看着她。
小雨指着那些碑。
“他们会去哪儿？”
李想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说。
“去一个没有末日的地方。”
小雨眨眨眼睛。
“那儿有糖吃吗？”
李想笑了。
“有。很多。”
小雨说。
“那他们高兴吗？”
李想说。
“高兴。他们救了这么多人，当然高兴。”
小雨点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她跑回去，跟林默说。
李想站在那儿，看着她的背影。
心里忽然想起那些死去的人。
他们看见了吗？
看见这个孩子，还在笑。
看见这个家，还在。
看见这些人，还在活着。
他笑了。
笑着笑着，眼泪又流下来了。
但他没擦。
就让它们在那儿。
热热的。
那天晚上，灶王爷煮了一大锅粥。
每个人都喝了两碗。
喝完之后，李想坐在门口，看着那些碑。
月光照在碑上，白惨惨的。
但他觉得，它们在发光。
比干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小子。”
李想看着他。
比干说。
“今天这场葬礼，办得好。”
李想没说话。
比干说。
“那些人，会记住的。那些死去的人，也会知道的。”
他看着李想。
“你知道，这一战，高老庄收集了多少信仰吗？”
李想摇头。
比干说。
“很多。非常多。”
他指着那些碑。
“那些死去的人，他们的信仰，化成了力量。那些活着的人，他们的信仰，也化成了力量。”
他看着李想。
“你手里的那些卡牌，可以进化了。”
李想愣住了。
“进化？”
比干点头。
“对。进化。”
他指着门神的方向。
“你看秦琼和敬德。他们本来要睡很久。但现在，已经醒了。”
李想看过去。
果然，秦琼和敬德的虚影，比之前亮多了。
比干说。
“这就是信仰的力量。”
他看着李想。
“你手里的卡牌，灶王爷的，井龙王的，药王的，紫姑的，山神的，都可以进化。”
“只要信仰够，就能进化。”
李想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怀里那些卡牌。
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。
不是高兴。
是沉。
沉甸甸的。
因为这些信仰，是用那些人的命换来的。
比干看着他。
“小子，别想太多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他们死了。但他们的信仰，还活着。用好了，能救更多人。”
他拍了拍李想的肩膀。
“这是他们想要的。”
他走了。
李想坐在那儿，看着那些碑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走到那些碑前面。
“谢谢你们。”他说。
“你们的信仰，我会好好用的。”
“这个家，我会守好的。”
他转身，走回防空洞。
躺下来，闭上眼睛。
明天，又是新的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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