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石带来消息后的第三天,李想把自己关在棚子里整整一天一夜。
他盯着墙上那张地图,眼睛都看红了。
北边,是一片空白。
格石说,那里是巨人王庭。
所有巨人的祖地。
比现在所有的巨人都大,都凶,都多。
有多少?
不知道。
什么时候来?
不知道。
怎么打?
也不知道。
他想得头疼。
想得眼睛发花。
想得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傍晚,光头推门进来。
“李想,出来吃饭。”
李想摇头。
“不饿。”
光头看着他。
“一天没吃了,还不饿?”
他走过去,在李想旁边坐下。
“想什么呢?”
李想指着地图。
“想这个。”
光头看着那片空白。
“巨人王庭?”
李想点头。
光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。
“想也没用。又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来,来多少,怎么打。”
他看着李想。
“与其想这些,不如想想眼前。把地种好,把粮存好,把人练好。等它们来了,再说。”
李想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走,吃饭。”
走出棚子,外面天已经黑了。
灶王爷的灶火烧得旺旺的。
一群人围坐着,端着碗,喝着粥。
李想走过去,坐下。
灶王爷递给他一碗粥。
“喝了。”
李想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
热乎乎的。
从嘴里,暖到心里。
他放下碗,看着那些人。
他们不知道北边还有更大的威胁。
但他们知道,日子得过。
地得种。
粮得存。
活得干。
他看着他们,心里忽然踏实了一点。
想也没用。
干就是了。
从那天起,高老庄进入了新的节奏。
不是紧张。
不是恐慌。
是踏踏实实地准备。
张大牛带着人,继续开荒。
地,从三百亩,开到五百亩。
又从五百亩,开到八百亩。
又从八百亩,开到一千亩。
能种的地方,都种上了。
不能种的地方,也想办法种上了。
梯田,开在山坡上。
菜地,开在墙角边。
连门口那点空地,都种上了葱和蒜。
格石带着巨人,继续打猎。
野猪,打光了。
就打鹿。
鹿,打光了。
就打兔子。
兔子,打光了。
就去更远的地方。
方圆五十里内的猎物,都快被打光了。
但格石不在乎。
它带着巨人,往更远的地方走。
一走就是三天。
回来的时候,身上扛着猎物。
野牛,野羊,甚至还有一头熊。
灶王爷带着人,继续存粮。
地窖里,堆满了萝卜白菜。
棚子里,挂满了肉干。
仓库里,堆满了粮食。
一袋一袋,码得整整齐齐。
光头每天算账。
存粮多少,肉干多少,能用多久。
一天算一次。
算得清清楚楚。
药王带着人,继续采药。
周围的草药,采光了。
就去更远的地方。
山上,沟里,河边。
能去的地方,都去了。
能采的草药,都采了。
晒干,切碎,分装。
一包一包,堆满了棚子。
紫姑每天巡逻。
抓不讲卫生的。
抓乱扔东西的。
抓随地吐痰的。
一天抓几十个。
抓到的,罚扫地。
扫一天,扫两天,扫三天。
扫到记住为止。
门神每天守门。
秦琼和敬德,站在门口,一动不动。
眼睛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。
山神每天盯山。
坐在山顶上,眼睛盯着北边。
一盯就是一整天。
比干每天算。
算哪儿有危险,算哪儿有粮食,算哪儿有神。
算得头发都快白了。
李想每天到处转。
看看这里,看看那里。
哪儿有问题,马上解决。
哪儿缺人手,马上补上。
哪儿进度慢,马上催。
一个月。
两个月。
三个月。
冬天来了。
雪下得很大。
很大。
很大。
但高老庄的人,不怕。
地窖里,有菜。
棚子里,有肉。
仓库里,有粮。
房子里,有火。
每个人,都有厚衣服穿。
每个人,都有热粥喝。
每个人,都有地方住。
李想站在门口,看着这场大雪。
雪已经下了三天三夜。
地上积了半人深。
但他不担心。
他知道,地窖里的菜,够吃半年。
棚子里的肉,够吃三个月。
仓库里的粮,够吃两个月。
加起来,够吃一年。
他笑了。
光头推过来,在他旁边停下。
雪太大,门板都快推不动了。
“李想。”
李想看着他。
光头说。
“这个冬天,能熬过去。”
李想点头。
“能。”
光头说。
“明年春天,那些巨人要是来了,也能打。”
李想点头。
“能。”
光头说。
“那就行。”
他推着门板,走了。
李想站在那儿,看着雪。
雪越下越大。
但他的心里,越来越暖。
因为他知道,这个家,已经不一样了。
不是那个只有几十个人的小避难所了。
是有三千多人,一千多个巨人,十几个神的家了。
是有地有粮有墙有门的家了。
是有人愿意为之拼命的家了。
他转身,看着那些碑。
三百一十七块碑,已经被雪盖住了。
只露出一点点尖。
但他知道,它们在下面。
在守着这个家。
他走过去,蹲下来,用手把雪扒开。
一块一块,扒出来。
让它们露在外面。
“王铁柱。”他说。“下雪了。你们冷不冷?”
碑没说话。
但他觉得,它在听。
“我给你们把雪扒开。这样你们就能看见,这个家,越来越好了。”
他一块一块扒。
扒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浑身是雪。
手都冻僵了。
但三百一十七块碑,都露出来了。
月光照在碑上。
雪光映在碑上。
它们好像在发光。
他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泪流下来了。
但他没擦。
就让它们在那儿。
热热的。
像这碗粥。
因为活着的人,得替死去的人,好好活着。
因为这个家,得继续守下去。
不管北边来多少,都得守。
他站起来,看着北边。
雪还在下。
北边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他知道,那里,有巨人王庭。
正在等着。
正在看着。
正在等着他们。
他握紧拳头。
“来吧。”他说。
“来多少,接多少。”
他转身,走回人群中。
端起一碗粥,喝了一口。
粥是热的。
从嘴里,暖到心里。
他看着那些人。
活着的那些人。
三千多个。
都在喝粥。
都在说话。
都在笑。
他心里忽然想起那些碑。
三百一十七块。
三百一十七个人。
你们放心。
不管来多少,我们都接着。
这个家,我们守定了。
他放下碗。
“睡觉。明天,继续干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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