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来的一百多个人安顿下来之后，李想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。
人多了，规矩不够用了。
原来那套高老庄公约，是给几百个人定的。
现在三千多人，一千多个巨人，加上新来的一百多个，已经快三千五百人了。
有些条款，已经不适用了。
比如，原来规定“偷东西的，饿三天，赶出去”。
现在不行了。
三千多人，赶出去一个，万一他跟别人勾结，回来报复怎么办？
比如，原来规定“打架的，各饿一天，记过一次”。
现在也不行了。
一千多个巨人，打起架来，饿一天根本没用。
而且新来的人，来自五湖四海。
有的村子有规矩，有的村子没规矩。
有的习惯了听人管，有的习惯了没人管。
有的人信这个神，有的人信那个神。
有的人根本不信任任何人。
要让所有人都听招呼，都守规矩，都把这个家当自己的家，得有一套大家都服气、都认可、都能遵守的规矩。
李想想了三天。
第三天晚上，他把光头叫来。
“光头，得改规矩了。”
光头正在算账，听见这话，抬起头。
“改规矩？”
李想点头。
“人多了，老规矩不够用了。”
光头放下账本。
“你说得对。我也觉得该改了。”
他指着外面那些新来的人。
“这些人，都是从各个地方来的。有的村子有规矩，有的村子没规矩。有的习惯了听人管，有的习惯了没人管。”
“要让他们都听咱们的，得有一套大家都服气的规矩。”
李想点头。
“那就改。”
他把所有人都叫起来。
三千多人，一千多个巨人，围成一个大圈。
火把插在四周，照得亮堂堂的。
李想看了一圈。
“今天，要改规矩。”
众人安静了。
李想说。
“原来的规矩，是给几百个人定的。现在三千多人，不够用了。”
“所以，要订新的规矩。”
他拿出那张旧公约。
一条一条念。
“第一条，不准偷东西。”
“第二条，不准打架。”
“第三条，听从安排。”
“第四条，统一分配。”
“第五条，轮流守夜。”
“第六条，照顾老弱。”
“第七条，保护水源。”
“第八条，爱护庄稼。”
“第九条，互相帮助。”
“第十条，以上九条，所有人都得遵守。”
念完之后，他说。
“这些老规矩，哪些要留，哪些要改，哪些要加，大家说说。”
众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，有人开口了。
是老太太。
“第一条，不准偷东西。这个得留。”
李想点头。
“留。”
又有人开口。
是张大牛。
“第二条，不准打架。也得留。但不只是饿一天。巨人也得管。而且新来的那些人，有的不懂规矩，得让他们知道，打架的后果是什么。”
李想看向格石。
格石点头。
“巨……人……也……得……管。打……架……的……罚……干……活。干……最……重……的……活。”
李想说。
“行。打架的，人饿一天，巨人干一天最重的活。再犯的，加倍。三犯的，赶出去。”
又有人开口。
是新来的一个年轻人。
他叫赵四，是从北边逃过来的，原来是个小村子的头儿。
“第三条，听从安排。这个得留。但不只是听安排，还得有地方提意见。”
李想看着他。
“提意见？”
赵四点头。
“对。万一安排得不合理，大家得有地方说。不能说头儿说了就算，万一头儿错了呢？”
众人愣了一下。
有人小声说。
“这小子胆大，敢说头儿错。”
李想却笑了。
“你说得对。万一我错了呢？”
他看着众人。
“以后每七天，开一次会。大家有什么意见，会上说。说的对的，采纳。说的不对的，不采纳，但不记过。”
“另外，选几个代表。代表大家提意见。代表大家监督规矩执行。”
众人眼睛亮了。
这个好。
这个公平。
又有人开口。
是格石。
“第……四……条，统……一……分……配。巨……人……也……要……分……配。但……巨……人……吃……的……和……人……不……一……样。”
李想点头。
“行。人和巨人，分开算。巨人吃的，由格石管。人吃的，由灶王爷管。两边对账，光头总账。”
又有人开口。
是药王。
“第五条，轮流守夜。伤员不能守夜。老人不能守夜。孩子不能守夜。得写清楚。”
李想点头。
“行。能守夜的，才守夜。不能守夜的，干别的活。”
又有人开口。
是紫姑。
“第六条，照顾老弱。这个得加。不只是照顾，还得尊重。谁对老人不敬，对小孩不好，罚。”
李想点头。
“行。对老人不敬的，对小孩不好的，罚三天最重的活。”
又有人开口。
是井龙王。
他从井里探出脑袋。
“第七条，保护水源。这个得加一条，不准往井里扔东西。谁扔了，自己下去捞。”
众人笑了。
李想也笑了。
“行。谁往井里扔东西，自己下去捞。捞不上来，罚一个月最重的活。”
又有人开口。
是张大牛。
“第八条，爱护庄稼。这个得加，踩了苗的，赔。赔不起的，干活抵债。但得写清楚，赔多少，干多久。”
李想点头。
“行。踩一棵苗，赔十棵。赔不起的，干一天活抵一棵。”
又有人开口。
是老太太。
“第九条，互相帮助。这个得加，见死不救的，罚。有能力救不救的，赶出去。”
李想想了想。
“行。见死不救的，第一次记过，第二次赶出去。”
又有人开口。
是光头。
“第十条，以上九条，所有人都得遵守。这个得加，不遵守的，按规矩办。但得写清楚，怎么按规矩办。”
李想点头。
“行。不遵守的，第一次警告，第二次记过，第三次赶出去。严重的，直接赶出去。”
一条一条，讨论下去。
讨论了整整一夜。
天亮的时候，新规矩订好了。
一共二十条。
比原来多了一倍。
但每一条，都是大家商量出来的。
每一条，都写清楚了。
每一条，都公平。
李想把新规矩抄在一张大纸上。
让所有人签字画押。
三千多人，一千多个巨人，排着队，按手印。
按了整整一天。
那天晚上，李想拿着那张纸，看了很久。
上面密密麻麻，全是红手印。
每一个手印，都是一条命。
每一个手印，都是一份信任。
每一个手印，都是一个承诺。
他小心地把纸叠好，递给光头。
“收好。”
光头接过来，揣进怀里。
“放心。丢不了。”
从那天起，高老庄有了新规矩。
二十条，清清楚楚。
偷东西的，饿三天，然后送去矿场干活一个月。
打架的，人饿一天，巨人干一天最重的活。再犯的，加倍。三犯的，赶出去。
不干活的，没饭吃。
不听话的，记过。记过三次的，送去矿场干活。
每七天开一次会，大家提意见。说的对的，采纳。
选了五个代表，负责监督规矩执行。
老人孩子优先。
伤员优先。
孕妇优先。
对老人不敬的，对小孩不好的，罚三天最重的活。
往井里扔东西的，自己下去捞。捞不上来，罚一个月最重的活。
踩苗的，赔。赔不起的，干活抵债。
见死不救的，第一次记过，第二次赶出去。
不遵守规矩的，第一次警告，第二次记过，第三次赶出去。
所有人，都得遵守。
不遵守的，按规矩办。
第二天，就有一个人撞上了。
新来的一个年轻人，叫马三。
他偷了别人一块肉干。
被抓住了。
李想看着他。
“你知道新规矩吗？”
马三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李想说。
“知道还偷？”
马三低下头。
“我……我饿。”
李想说。
“谁都饿。但饿不是偷的理由。”
他指着外面。
“去矿场。一个月。”
马三被带走了。
所有人看着，没人说话。
但从那天起，再也没人偷东西。
第三天，又有两个人撞上了。
两个新来的，因为抢一个工具，打起来了。
李想看着他们。
“知道规矩吗？”
两人点头。
李想说。
“知道还打？”
两人互相看了一眼。
“他先动手的。”
“他先骂人的。”
李想说。
“不管谁先动手，谁先骂人。打架了，就得罚。”
他指着外面。
“去，干一天最重的活。”
两人被带走了。
从那以后，打架的也少了。
规矩，真正立起来了。
不是靠李想一个人。
是靠大家。
靠那二十条规矩。
靠那满纸的红手印。
靠每一个人，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，不该干什么。
李想站在门口，看着这一切。
心里忽然踏实了。
规矩，是让大家活的。
现在，规矩真正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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