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老庄的春天来得格外早。
雪化了，草绿了，地里的庄稼蹿得比往年都快。李想站在地头上，看着那一片绿油油的苗，心里踏实得像是揣了一块热石头。
但这块热石头，没焐热几天。
那天傍晚，太阳快落山的时候，门口来了一个人。不是走来的，是爬来的。浑身是伤，衣服烂成布条，脸上全是泥和血，一条腿拖在后面，像是断了。他用胳膊肘撑着地，一点一点往前挪。
守门的巨人吓了一跳，赶紧跑过去。那人抬起头，嘴唇干裂，眼睛凹进眼眶，但还睁着。他看着巨人，哑着嗓子问：“这……这是高老庄吗？”
巨人点头。那人忽然笑了，笑着笑着，眼泪流下来，然后头一歪，晕过去了。
李想赶到门口的时候，那人已经被抬进了防空洞。药王正在给他检查，脸色越来越难看。“身上十几处伤，有刀伤，有咬伤，还有……触手勒出来的痕迹。”药王指着那人腰上的一道紫黑色的淤痕，“这东西，不像是陆地生物弄的。”
李想心里一沉。
那人昏迷了整整一夜。第二天早上才醒过来。睁开眼看见李想，他挣扎着想坐起来，被李想按住了。
“别动。慢慢说。”
那人喘了几口气，断断续续地开口：“我叫陈海生……从南边来的……沿海那边……”
“沿海怎么了？”
陈海生的眼眶红了，声音开始发抖。“完了。全完了。那些从海里来的东西，见人就杀，见船就砸。我们村的渔船，一夜之间全没了。人也被抓走了好多……”
他说着说着，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，已经湿透了，但里面的东西还完好。是一封信，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：“高老庄李想亲启。沿海三十二村幸存者，泣血求救。”
李想打开信，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。信上说，一个多月前，海里的怪物开始上岸。先是小股的，几只海怪，几条美人鱼，渔民们还能对付。但后来，越来越多，越来越大。挪威海怪、深海巨兽，甚至还有传说中的北海巨妖克拉肯。它们封锁了整个海岸线，所有船只出海即沉。沿海的幸存者被困在陆地上，粮食吃完了，淡水喝完了，只能靠雨水和树皮度日。已经有人饿死，有人病死，有人被海怪拖走。
信的最后写着：“李头儿，听说你那儿有神，能救人。求求你，救救我们。”
李想把信递给光头。光头看完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递给张大牛，张大牛看完，又递给老太太。一圈下来，没人说话。
防空洞里安静得能听见灶火噼啪的响声。
过了很久，李想开口了。“我要去。”
光头猛地抬起头。“你疯了？北方还有一千多个巨人没解决，你再分兵南下，两头都顾不上！”
“北方的巨人至少还要一年才能来。南边的人，等不了那么久。”李想的声音不大，但很稳，“信上说了，已经有人在饿死。”
“那也不能你去！”光头急了，“你是头儿，你走了，高老庄怎么办？”
“有你和格石在，高老庄不会有事。”
光头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他知道李想的脾气，决定了的事，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他叹了口气，“那你带多少人？”
李想摇头，“还不知道。先找比干前辈算算。”
比干从卡牌里出来的时候，脸色不太好看。他盯着那张地图看了半天，然后说：“海洋里的那些东西，不是普通的怪物。是北欧神话里的海族，被某个强大的存在驱使着。”
“能打吗？”
“能打。但硬拼不行。得找到克制它们的东西。”比干指着地图上的海岸线，“我算到，东海沿岸散落着八件信物。如果能把它们找齐，就能激活【八仙】卡组。八仙过海，各显神通，对付海族正好。”
“八仙？”李想眼睛一亮。
比干点头，“吕洞宾、何仙姑、张果老、蓝采和、韩湘子、曹国舅、汉钟离、铁拐李。八人各有所长，联手可克万水。”
李想站起来。“那就去找。”
消息传开，整个高老庄都在议论。有人支持，有人反对，有人担心。但没有人说“不该去”。因为大家都知道，如果有一天自己被困住了，也会希望有人来救。
赵灵儿来找李想的时候，他正在整理行装。她站在门口，犹豫了半天，才开口：“我跟你去。”
李想抬头看她。“你确定？”
赵灵儿点头。“我是学医的。那边有人在饿死、病死，我得去。”她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一些，“而且，我不想一直待在后方。我也想……做点什么。”
李想看着她。这个姑娘从医学院逃出来的时候，独自撑起了一个小避难所，救了十几个人。后来并入高老庄，她成了药王的得力助手，天天跟伤病打交道。她看着文弱，骨子里比谁都硬。
“好。”李想点头。
林默也来了。七岁的孩子，现在已经八岁了。长高了一截，也壮实了不少，手里还握着那块石头——他练了快一年，已经能百发百中了。他站在李想面前，眼睛亮亮的。“李叔叔，我也去。”
李想蹲下来，跟他平视。“这次不是打狼人。是去海里。危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默说，“但我要保护人。你说过的，想保护人，就不能躲在后面。”
李想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伸手，揉了揉他的脑袋。“好。跟着我。让跑就跑，让躲就躲。”
林默用力点头。
格鲁带着十个矮人，背了满满一车炸药。钟馗提着酒坛子，晃晃悠悠地来了，往门口一坐，说：“海里那些东西，鬼不鬼怪不怪的，我跟着，能压阵。”
最后是格石。它站在门口，巨大的身影挡住半边天。它看着李想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说：“你……去。家……我……守。等……你……回……来。”
李想拍了拍它的手臂。“辛苦了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远征队出发了。李想、赵灵儿、林默、格鲁带着十个矮人，钟馗压阵。比干和蓝采和的卡牌揣在李想怀里。
光头站在门口送行，眼眶红红的，但没哭。他喊：“活着回来！”
李想回头，冲他挥了挥手。
走出高老庄，走上废墟，走过荒野，一路向南。走了三天，空气里开始有咸腥的味道。又走了两天，远远地能看见海了——灰蒙蒙的，死气沉沉的，没有浪，像一潭死水。
李想站在一处高地上，看着那片海。海面上漂浮着船只的残骸，破碎的木板、撕裂的渔网、倒扣的船底，到处都是。沙滩上散落着鱼骨，大的小的，有的被啃得干干净净，有的还挂着腐肉。空气里弥漫着臭味，像是有什么东西烂在海里了。
赵灵儿捂着嘴，脸色发白。“这……这是怎么了？”
钟馗眯起眼睛，盯着海面。“有东西。很凶。很多。”
李想掏出五色石，石头微微发光，指向南边。他深吸一口气。“走，去前面的镇子。”
海边小镇比想象中更惨。一半的房子被海啸冲垮了，剩下的也是摇摇欲坠。街道上没有人，只有风卷着沙子呼呼地吹。李想带着人往里走，走到镇子中央的时候，终于看见了活人。
几十个人躲在镇子最高的一栋楼里，用木板和石头把门窗堵得严严实实。听见外面的脚步声，里面一阵骚动。然后一个老人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：“谁？！”
“高老庄来的。收到你们的信。”
门开了。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探出头，看见李想，看见他身后那些人，眼眶一下就红了。“你们……你们真来了……”
他打开门，让李想进去。里面挤满了人，老的小的，男的女的，个个瘦得皮包骨头。角落里躺着一个年轻人，腿上包着布，布已经被血浸透了。旁边一个女人抱着孩子，孩子已经不哭了，不是不哭，是没力气哭了。
赵灵儿二话不说，放下药箱就开始救人。李想蹲在老人面前，“镇长，海怪的事，从头说。”
老人叫老周头，是镇子的镇长。他说，海怪是一个多月前开始出现的。先是几条触手，从海里伸出来，卷走渔船。然后是美人鱼，夜里唱歌，把人引到海里。再后来，那些大家伙也来了，挪威海怪、深海巨兽，甚至还有一条九头巨蛇，镇子里的老人说，那是传说中的北海巨妖克拉肯。
“它们不光是杀人。”老周头的声音在发抖，“它们堵着海，不让人出海。我们靠海吃饭的，出不了海，就只能饿着。一个月了，已经死了十几个人了。”
他指着角落里那个年轻人，“小刘，前天晚上被海怪拖走，他爹拿刀去砍，被触手卷起来摔在礁石上，当场就没了。小刘自己挣断了绳子游回来，腿上被咬掉一块肉，能不能活还不知道。”
李想看着那个年轻人，又看着满屋子的人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。他站起来，“我们会想办法的。”
当天晚上，李想正在跟钟馗商量对策，外面忽然传来尖叫声。他冲出去，就看见黑暗中几条巨大的触手从海里伸出来，像蛇一样扭动着，卷住了一个在屋顶放哨的人，往海里拖。
钟馗一剑斩过去，斩断一条触手。那人摔在屋顶上，疼得惨叫。但另外几条触手又伸过来了，更多，更快。
李想激活蓝采和的卡牌——还没找到信物，只有虚影。虚影的蓝采和抛出花篮，花瓣飘落，落在触手上，触手像是被烫了一样缩回去。海面上传来一声沉闷的嘶吼，然后，那些触手退回了深海。
钟馗站在屋顶上，握着剑，盯着海面。“跑了。”
李想看着那片黑暗的海，手心全是汗。这只是开始。他知道，真正的仗，还在后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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