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采和站在礁石上,低头看着自己的花篮。
那个破旧的花篮在他手里焕然一新,竹篾泛着青色的光,篮底的花瓣永远撒不完。他伸手捞了一把海水,水从指缝漏下去,清亮的,没有一丝浑浊。“千年了。”他说,“这片海,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?”
李想从礁石上爬起来,浑身还在滴水。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。“一个多月前,海里的怪物开始上岸。挪威海怪、美人鱼、深海巨兽,还有北海巨妖克拉肯。它们封锁了整个海岸线。”
蓝采和皱眉。“克拉肯?那东西不在北海吗?”
“南下了。有人驱使它们。”
蓝采和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转过头,看着李想。“你要找八仙的信物?”
李想点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救人。沿海三十二个村子的人被困在岸上,出不了海,没有粮食,已经死了很多人。”李想从怀里掏出那张破布地图。“这是渔村一个老人临死前给我的。他说,找齐八仙的信物,就能请来八仙,镇住海里的东西。”
蓝采和接过地图,看了很久。“这张图,是我当年画的。没想到传下来了。”他指着图上的点。“花篮你已经拿到了。下一个是张果老的纸驴,在更南边的渔村。那个渔村被美人鱼占了,渔民都困在村里出不来。”
“美人鱼怕什么?”
蓝采和想了想。“怕声音。但不是普通的声音。美人鱼的歌声能迷惑人心,要破她的歌,得用韩湘子的笛子。韩湘子的玉笛也在那个渔村附近,在一个山洞里。先拿笛子,再救人。”
李想记下了。“还有呢?”
蓝采和指着地图上的另外几个点。“何仙姑的莲花在东海深处的仙岛上,有海兽守着。吕洞宾的纯阳剑在克拉肯的老巢里。其他四位的信物,等拿到这些再说。”
李想看着地图上那些点。一个比一个远,一个比一个难。尤其是最后一个——克拉肯的老巢。他想起那个年轻人腿上的伤,想起老周头说的“九头巨蛇”,心里沉甸甸的。
蓝采和看着他。“怕了?”
“怕。但怕也得去。”
蓝采和笑了。“你这个人,有点意思。”他把花篮别在腰间,从怀里掏出一张卡牌,递给李想。“这是我的卡牌。拿着。需要的时候,叫我。”
李想接过来。卡牌是蓝色的,上面画着蓝采和的模样,手持花篮,脚踏海浪。他小心地揣进怀里,贴着心口。“谢谢前辈。”
“不用谢。我也是这片海里出来的。”
蓝采和化作一道蓝光,钻进卡牌里。李想站在礁石上,看着那片海。花瓣还在水面上飘着,鱼群还在花下转着。那些惨白的脸不见了,歌声也停了。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,映着天上的云。
阿海撑船过来,看着那片清澈的海水,眼睛都直了。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蓝采和。八仙之一。”李想跳上船。“走,回去。”
回到山洞的时候,太阳已经偏西了。赵灵儿正给一个孩子喂粥,看见李想浑身湿透地走进来,愣了一下,然后跑过去。“你下水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不要命了?”她拽着他到角落里,翻出干衣服扔给他。“换上。”
李想换衣服的时候,赵灵儿背过身去,假装整理药箱。她的耳朵尖红了。林默蹲在洞口,没回头,但嘴角翘着。
李想换好衣服,把蓝采和的卡牌掏出来给大家看。所有人围过来,看着那张泛着蓝光的卡牌,眼睛都亮了。
“这是……神?”
“蓝采和。八仙之一。”李想把卡牌收起来。“有了他,海水能变清,鱼群能回来。但光有他不够。海里的怪物还在,克拉肯还在。得把八仙全部请来。”
他把那张破布地图摊开,指着第二个点。“明天,去南边的渔村。拿张果老的纸驴,还有韩湘子的玉笛。”
老周头派来的两个年轻人,阿海和阿生,都举手要跟着。李想摇头。“你们留下,照顾村里人。我带自己的人去。”
那天晚上,李想坐在洞口,蓝采和从卡牌里出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李想看着那片海。月亮出来了,照在水面上,波光粼粼的。远处的礁石上,有海鸟站着,嘎嘎叫。
“好看吗?”蓝采和问。
“好看。”
“以前更好看。”蓝采和说,“千年前,这片海上每天都有渔船。渔民唱着歌撒网,孩子在海边捡贝壳,女人在礁石上晒鱼干。八仙过海的时候,他们站在岸边看,拍着手喊‘神仙来了,神仙来了’。”
他顿了顿。“现在,什么都没了。”
李想没说话。
蓝采和转头看着他。“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帮你吗?”
李想摇头。
“因为你刚才说,‘怕也得去’。”蓝采和笑了,“当年八仙过海的时候,也怕。海那么大,浪那么高,谁知道下面有什么。但怕也得过。不过去,就到不了对岸。”
他站起来。“明天去渔村,小心美人鱼。她们的歌,不只是迷人心,还能让人看见最想要的东西。你越想要什么,就越容易被迷住。”
李想心里一动。“那怎么破?”
“心里别装太多东西。”蓝采和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心越空,越不容易被迷。”
他化作蓝光,钻进卡牌里。李想坐在洞口,想着这句话。心里别装太多东西。他闭上眼睛,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。奶奶,王铁柱,古尔,那些碑,那些人。太多了,清不空。
他叹了口气,躺下来,看着头顶的星空。星星很亮,海风很轻,远处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。他忽然想起小时候,奶奶带他去海边,指着远处的船说,“你爸就在那条船上,过几天就回来。”
他等了很久,他爸没回来。船翻了,人没了。奶奶再也没带他去过海边。
李想闭上眼睛。明天,要出海了。
第二天一早,远征队出发。蓝采和走在最前面,花篮里的花瓣一路撒,海水一路清。鱼群跟在后面,像一条银色的河。走了两个时辰,到了渔村附近。蓝采和停下来,指着前面。
“那边就是。美人鱼就藏在礁石后面。”
李想看过去。渔村比镇子还惨,半个村子泡在海里,屋顶上长满了海草。岸边堆着船板、渔网、破衣服,还有人的骨头。林默攥紧了手里的石头。
“听到歌声了吗?”蓝采和问。
李想竖起耳朵。有声音,很远,很轻。不是歌声,是……笛声?他愣住了。“那是笛声。”
蓝采和点头。“韩湘子的笛声。他的玉笛就在那个山洞里,笛声是从山洞里传出来的。美人鱼怕这个声音,所以不敢靠近山洞。但她们堵在洞口外面,等人出来。”
“怎么进去?”
蓝采和想了想。“我开路。花篮能暂时挡住她们的歌声,但撑不了多久。你得快。”
李想点头。“走。”
蓝采和抛出花篮,花瓣飘落,在他们周围形成一个光圈。笛声越来越清晰,是从山崖下面的一个洞口传出来的。李想带着人往下走,花瓣开路,笛声引路。
走到洞口的时候,笛声忽然停了。
李想心里一紧。洞口里面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他掏出五色石,石头微微发光。洞壁上长满了青苔和海草,地上有脚印,是人的,也是……别的什么东西的。
他走进去。洞里很深,弯弯曲曲的,空气潮湿,有一股腥味。走了几十步,前面忽然亮起来。不是光,是……一双眼睛。金色的,竖瞳,盯着他。
李想停下。那条蛇,从古庙里跟来了?
蓝采和挡在他前面。“别怕。它不是来害你的。”
那条蛇从暗处爬出来,比古庙里那条小很多,只有手臂粗。它盘在一根石笋上,头歪着,看着李想。嘴里衔着一支玉笛。
李想愣住了。“你……你是来送笛子的?”
蛇点了点头。它把玉笛放在石头上,然后转身,消失在黑暗中。
李想走过去,捡起玉笛。笛子是青色的,上面刻着竹子,摸起来温温的。他吹了一下,没响。又吹了一下,还是没响。蓝采和笑了。“韩湘子的笛子,只有他能吹响。”
李想把玉笛收起来。“那蛇是怎么回事?”
蓝采和说。“那是韩湘子养的。当年韩湘子把玉笛留在这里,让它守着。它守了千年,就等有人来拿。”
李想回头看着那条蛇消失的方向,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。守了千年,就为了等一个人。他想起土地公,也守了千年。他转身,走出山洞。
笛声又响起来了,从玉笛里飘出来,比刚才更清晰,更远。海面上,美人鱼的歌声停了。那些惨白的脸缩回水里,不见了。
蓝采和站在礁石上,看着海面。“韩湘子的笛声,她们怕。但这不是长久之计。得找到韩湘子本人。”
李想握着玉笛,手心发热。“下一个,去哪儿?”
蓝采和指着海面。“出海。找何仙姑的莲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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