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到金莲花的第二天,李想带着远征队回到了那个海边小镇。
纸驴驮着他们,走得比来时快得多。海面在它脚下分开,鱼群跟在后面游,海鸟在天上跟着飞。蓝采和站在纸驴头上,花瓣一路撒,海水一路清。到镇子的时候,太阳还没落山。
老周头带着人在岸边等着。看见纸驴从海面上走过来,他愣住了,手里的烟杆掉在地上。身后那些人,有的跪下,有的哭,有的笑。一个年轻人指着海面喊:“水清了!水清了!”他蹲下来捧了一把海水,放在嘴边尝了尝。“淡的!是淡的!”
所有人都跑去捧水喝。老周头没去,他走到李想面前,上下打量他,然后问:“找到了?”
李想从怀里掏出蓝采和、何仙姑的卡牌,还有韩湘子的玉笛和张果老的纸驴信物。老周头看着那些发光的卡牌和玉笛,眼眶红了。“我爷爷的爷爷说,八仙过海的时候,海是清的,鱼是多的,人是高兴的。我活了七十多年,没见过。今天,见到了。”
他对着海面,深深鞠了一躬。不知道是鞠给八仙的,还是鞠给这片海的。
那天晚上,小镇办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宴席。不是大鱼大肉,是煮海带、烤鱼干、野菜汤。但每个人都吃得高兴。孩子们在沙滩上跑来跑去,捡贝壳,堆沙堡。女人们在礁石上晒渔网,一边干活一边唱歌。男人们坐在岸边,看着那片清澈的海,喝着用海带酿的酒,说着闲话。
老周头喝多了,拉着李想的手不放。“恩人,你不知道,这一个月我们是怎么过来的。白天不敢出门,晚上不敢睡觉。一闭眼就听见有人喊救命,睁开眼又有人被拖走。”他抹了一把脸,“现在好了。水清了,鱼回来了。明天就能出海了。”
李想没说话,只是拍了拍他的手。
赵灵儿坐在旁边,怀里抱着一个婴儿。那是渔村里最后一个出生的孩子,他妈被海怪拖走的时候,把她藏在礁石缝里。赵灵儿给她取名叫“海生”。婴儿在她怀里睡着了,小手攥着她的手指头。
林默蹲在沙滩上,跟几个孩子一起堆沙堡。他堆了一个高老庄的模样,有围墙,有门,有门神。孩子们问他,这是什么?他说,这是我家。孩子们说,真好看。林默笑了,说,以后你们也可以去。
李想看着这一切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。不是高兴,是沉。沉甸甸的,像那块五色石压在胸口。
蓝采和从卡牌里出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“想什么呢?”
李想看着那片海。“还有三件信物没找到。吕洞宾的剑在克拉肯的老巢里。克拉肯不除,这片海就不算真正干净。”
蓝采和点头。“对。克拉肯是北海巨妖,九头蛇身,活了不知多少年。它不死,海里的东西就不会散。”
“能打过吗?”
蓝采和想了想。“八仙齐了,能打过。现在还差三个。”他指着地图上的点,“汉钟离的扇子、铁拐李的葫芦、曹国舅的玉板,都在东海更深处。得先把它们找到,再去打克拉肯。”
李想看着地图上那些越来越远的点。“出海要多久?”
“来回半个月。”
“半个月……”李想算着日子。高老庄那边,格石守着,北方巨人暂时不会来。沿海这边,蓝采和已经把海水清了,美人鱼暂时不敢靠近。半个月,应该够。
他站起来。“明天就出发。”
老周头听见了,站起来。“恩人,你又要出海?”
“嗯。还差三件信物。”
老周头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。是一个螺,巴掌大,壳上有五彩的花纹。“这是海螺,我爷爷传下来的。他说,吹响这个海螺,就能叫来海里的朋友。我用了一辈子,没叫来过。给你,也许你能用上。”
李想接过来,螺是温的,沉甸甸的。他揣进怀里。“谢谢。”
老周头摇头。“该谢的是我们。”
第二天天没亮,远征队就出发了。纸驴站在岸边,等着。李想骑上去,赵灵儿骑在他后面,林默骑在最后面。格鲁带着矮人,骑着纸驴的两侧。蓝采和站在纸驴头上。何仙姑从卡牌里出来,站在纸驴的尾巴上,手里握着莲花。
纸驴叫了一声,迈步走进海里。
老周头带着全镇的人站在岸边送行。他们举着火把,火光映在海面上,像一条火龙。孩子们喊:“一路顺风!”女人们喊:“早点回来!”男人们喊:“李头儿,活着回来!”
李想回头,冲他们挥了挥手。
纸驴越走越远,岸上的火光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点,消失在黑暗中。海面上只剩月亮和星星,还有纸驴蹄子踩出的浪花。
蓝采和指着前面。“往东。汉钟离的扇子,在东边的珊瑚礁里。”
纸驴转向东边,走得稳稳当当的。李想坐在它背上,看着那片无穷无尽的海。月亮照在水面上,波光粼粼的。远处的海面上,有东西在发光,蓝莹莹的,像天上的星星掉进水里了。
“那是什么?”林默问。
蓝采和看了一眼。“磷火。海底的骨头太多了。”
林默没说话,把脸埋进纸驴的鬃毛里。
走了两天,终于看见珊瑚礁了。不是普通的珊瑚礁。是珊瑚礁城堡。红的,粉的,紫的,黄的,白的,高的像塔,矮的像房子,连成一片,比小镇还大。鱼群在城堡里穿来穿去,有的像蝴蝶,有的像小鸟,有的像风筝,拖着长长的尾巴。
赵灵儿看呆了。“好漂亮。”
蓝采和说:“汉钟离的扇子,就在城堡最深处。”
纸驴走进珊瑚礁城堡。通道很窄,只能容一个人过。李想跳下来,走在前面。珊瑚是活的,碰一下就缩回去,像害羞的含羞草。鱼群从身边游过,不躲人,有的还凑过来,用嘴啄他的手指。
走了很久,到了一个大厅。很大,穹顶很高,像一座宫殿。大厅正中间,摆着一把扇子。芭蕉叶那么大,蒲草编的,边都磨毛了,扇柄上刻着三个字——汉钟离。
李想走过去,伸手去拿。手刚碰到扇子,大厅里的灯全灭了。不是灯,是那些发光的珊瑚,全灭了。大厅里一片漆黑,什么都看不见。李想握紧扇子,站着不动。
一个声音从黑暗里传来。“你是谁?”
李想握着扇子。“李想。高老庄来的。”
“来做什么?”
“拿扇子。救人。”
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说:“你知道这把扇子能做什么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能扇风。能灭火。能翻江倒海。”声音顿了顿,“也能杀人。”
李想没说话。
“你拿了扇子,会用它做什么?”
李想想了想。“救人。”
“怎么救?”
“沿海三十二个村子的人被海怪困着。我要用八仙的信物,请来八仙,镇住海里的东西。”
声音又沉默了。这次沉默了更久。然后,大厅里亮了。那些发光的珊瑚又亮了,比之前更亮。一个胖乎乎的老头站在扇子旁边,穿着破旧的袍子,手里也拿着一把扇子,笑眯眯的。
他低头看着李想。“你这个人,有点意思。”
李想看着他。“您是汉钟离?”
老头点头。“是我。”他从李想手里拿过那把破扇子,扇了扇。风很大,把李想的头发都吹起来了。老头又扇了一下,风更大了,把赵灵儿的帽子吹飞了。老头又扇了一下,风停了。
他把扇子递还给李想。“拿着。需要的时候,叫我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卡牌,黄色的,上面画着他的模样,手持芭蕉扇,脚踩海浪。李想接过来,揣进怀里。
“谢谢前辈。”
汉钟离摆手。“不用谢。我在这破地方待了上千年,也该出去走走了。”他化作一道黄光,钻进卡牌里。
李想站在大厅里,手里握着那把破扇子。扇子是温的,沉甸甸的,像那块五色石。他转身,看着来时的路。珊瑚礁城堡里的灯全亮了,红的粉的紫的黄的白的,照得通道里亮堂堂的。鱼群在他们身边游来游去,像是在送行。
赵灵儿站在他身后,头发被汉钟离的扇子吹乱了,还没梳好。林默站在她旁边,手里握着玉笛。格鲁和矮人们背着炸药,站在最后面。纸驴在通道口等着,头歪着,像是在问:走不走?
李想笑了。“走。”
他走出珊瑚礁城堡。海面上,太阳正从东边升起来,照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。远处,有一个黑点,越来越大——是岛。
蓝采和站在纸驴头上,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。“那是铁拐李的岛。他的葫芦,就在岛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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