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仙的信物，还差最后一件。
吕洞宾的纯阳剑。
远征队回到小镇的当天晚上，李想把八仙的卡牌全掏出来，一张一张摆在桌上。蓝采和的花篮、张果老的纸驴、韩湘子的玉笛、何仙姑的莲花、汉钟离的扇子、铁拐李的葫芦、曹国舅的玉板。七张卡牌，七种颜色，摆在一起，光把整个棚子都照亮了。
就差一张了。
蓝采和从卡牌里出来，站在桌边，低头看着那七张卡牌。“还差老吕的。他的剑在克拉肯的老巢里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克拉肯不死，这片海就清不了。”
李想看着地图。克拉肯的老巢在东海最深处，比海沟还远。那里是深海巨兽的地盘，从来没有渔船去过。“怎么打？”
蓝采和想了想。“八仙齐了，就能打。老吕的剑是杀招，但他一个人不够。得我们七个给他开路。”他指着地图上的路线，“从这里出发，顺风的话，两天能到克拉肯的巢穴。但路上会遇到它的手下。挪威海怪、深海巨兽、美人鱼，都会来拦。”
李想问。“能打过吗？”
蓝采和笑了。“八仙过海的时候，什么没见过？几条海怪，几条美人鱼，还拦不住我们。”他的笑容收起来，“但克拉肯不一样。它是北海巨妖，活了不知多少年。它的九个头，每个头都能喷毒、喷火、喷冰。它的身体比这座小镇还大。要杀它，得先靠近它。”
“怎么靠近？”
蓝采和看着李想。“这就是问题。老吕的剑在它巢穴里，剑不拿出来，老吕就出不来。没有老吕，我们打不过克拉肯。但巢穴是克拉肯的老窝，它不会让任何人靠近。”
李想盯着地图上那个点。巢穴在海底最深处，四周全是海兽守着。克拉肯本人就趴在巢穴上面，九个头对着九个方向，没有死角。“声东击西呢？”
蓝采和摇头。“它的九个头都能独立思考。你骗了一个，还有八个看着。”
“那就一起骗。”
蓝采和看着他。“什么意思？”
李想指着地图。“我们分成九路。八路去引开它的八个头，一路冲进去拿剑。”
蓝采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你是说，让八仙每人引一个头？”
李想点头。“你们八个，一人一个方向。克拉肯的八个头被引开，第九个头要看着巢穴，但只有它一个，就有死角了。”
“第九个头谁引？”
“我。”
蓝采和愣住了。“你？”
李想从怀里掏出那个海螺。“老周头给的。他说，吹响它，海里的朋友会帮忙。这片海，不全是坏东西。”
蓝采和看着那个海螺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点头。“行。但你不能一个人去。让林默跟着你。他的笛子能挡一下。”
李想点头。
第二天天没亮，远征队就出发了。纸驴驮着他们，往东海深处走。蓝采和站在头上撒花瓣，何仙姑站在尾巴上发光，韩湘子坐在纸驴背上吹笛子，汉钟离扇着扇子，铁拐李拄着拐，曹国舅举着玉板。八仙，到了七个。
走了两天，海水的颜色变了。从浅蓝变成深蓝，从深蓝变成墨蓝，最后变成黑色。海面上开始出现漩涡，一个接一个，大的能吞下整条船。纸驴绕过去，蹄子踩在水面上，稳稳当当的。
第三天早上，蓝采和忽然停下来。“到了。”
李想看过去。海面上什么都没有。只有漩涡，一圈一圈地转。
“在下面。”蓝采和指着水面，“克拉肯的巢穴，就在这底下。它就在巢穴上面趴着。”
李想趴在纸驴背上，往下看。水是黑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但他能感觉到，下面有东西。很大的东西。它的呼吸带起的水流，把纸驴往上推。李想想起海沟里那张脸，后背又凉了。
他掏出那个海螺，放在嘴边。螺口是凉的，带着海水的咸腥味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吹响了它。
声音不大，但传得很远。海面上的漩涡停了一瞬，然后又开始转。李想又吹了一声。这次，有回应了。从海底深处传来一声长鸣，像鲸鱼的歌，又像海风的呼啸。水面开始翻涌，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深处浮上来。越来越大，越来越近。
李想握紧海螺，手心全是汗。
黑影浮出水面——是一头鲸。白鲸，比纸驴大十倍。它的眼睛是蓝的，像海水的颜色。它看着李想，发出一声低鸣。
李想不知道它听不听得懂人话，但他还是开口了。“我要下去拿剑。你能帮我吗？”
白鲸低下头，把头顶凑到纸驴旁边。李想明白了，它要驮他们下去。他骑上白鲸的背，赵灵儿骑在他后面，林默骑在最后面。白鲸叫了一声，开始往下沉。
水越来越深，越来越黑。五色石的光照出去，只能看见巴掌大的地方。白鲸游得很快，耳边只有水声，和自己的心跳声。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前面忽然亮了。不是光，是眼睛。很多眼睛，红的、绿的、黄的、紫的，在黑暗里亮着，像满天的星星。
李想握紧刀。白鲸叫了一声，那些眼睛往后退了退，但没散。
蓝采和从卡牌里出来，站在白鲸头上。“它们怕鲸，但更怕克拉肯。克拉肯就在前面，它们不敢靠近。”
李想看过去。前面有一团巨大的黑影，比白鲸大一百倍。它趴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九个头，九个脖子，缠在一起，像一团蛇。眼睛闭着，嘴微微张着，呼吸间带起的水流，把白鲸往后推。
李想掏出海螺，吹响了第三声。
克拉肯的眼睛睁开了。九个头，十八只眼睛，同时睁开。红的，像血。它们盯着李想，盯着白鲸，盯着八仙。一个头张开嘴，露出满口利齿，发出一声嘶吼。水在它面前炸开，像炮弹。
蓝采和抛出花篮，花瓣在面前结成一道墙。嘶吼撞在墙上，花瓣散了一地。蓝采和退了一步。
何仙姑举起莲花，金光罩住白鲸。韩湘子吹起笛子，音波切开水流。汉钟离扇起扇子，风把克拉肯的头推回去。铁拐李举起葫芦，一股黑水喷出来，缠住一个头。曹国舅举起玉板，白光化作锁链，锁住另一个头。张果老骑着纸驴，绕着克拉肯转圈，把它引开。
八个头，被八仙引开了。
还剩一个。
那个头盯着李想，张开嘴。毒液从牙缝里滴出来，落在水底，把石头都腐蚀了。白鲸往后退了一步。李想拍了一下它的头。“别怕。冲过去。”
白鲸叫了一声，猛地往前冲。克拉肯的头也冲过来，嘴张得比白鲸还大。毒液喷出来，像下雨。何仙姑的莲花罩住白鲸，毒液落在光罩上，嗤嗤作响。
李想掏出五色石，石头在手里发光。光越来越强，像一个小太阳。克拉肯的头缩了一下，眼睛被光刺得闭上了一瞬。就这一瞬，白鲸冲过去了。
巢穴就在前面。一个巨大的洞，黑漆漆的，像张开的嘴。白鲸冲进去，里面是空的。没有克拉肯，没有海兽，只有一把剑。插在石头上，剑身上刻着两个字——纯阳。
李想跳下白鲸，游过去。手握住剑柄，剑是凉的，但握住的瞬间，变热了。烫得他手心发疼，但他没松手。剑从石头里拔出来，剑身上的锈一块一块掉下来，露出下面的青锋。剑刃上有一行小字——纯阳一剑，斩妖除魔。
剑发光。光从剑身里升起来，凝聚成一个人影。是个年轻人，穿着白袍，背着剑，风流倜傥。他低头看着李想。“就是你把我从这破地方捞出来的？”
李想点头。
吕洞宾看了看四周，皱起眉头。“这地方，我待了一千年。又黑又臭，连个鬼都没有。”他转头看着李想，“外面的克拉肯还在？”
“还在。八个头被八仙引开了，还有一个头在外面守着。”
吕洞宾笑了。“那就让它看看，什么叫纯阳剑。”他接过剑，剑在他手里嗡鸣，像活了一样。他走出巢穴，站在洞口。克拉肯的那个头正等着，嘴张着，毒液滴答滴答往下掉。
吕洞宾举起剑。“一千年没用了，不知道还利不利。”他一剑斩下去。
剑光划破黑暗，像一道闪电。克拉肯的头，从中间裂开，分成两半。血喷出来，染红了整片海。克拉肯的另外八个头同时惨叫，声音震得水都在抖。八仙趁机发力，锁链收紧，风火齐发，笛声如刀。
克拉肯的身体开始下沉。九个头，九个脖子，缠在一起，往深处坠。它沉了很久，久到李想以为它要沉到海沟里去。最后，看不见了。
海面平静下来。水变清了。阳光照下来，能看见海底的石头和沙子。鱼群从深处游上来，围着白鲸转。海鸟在天上飞，嘎嘎叫。远处，小镇的方向，有人在喊。
李想站在白鲸背上，看着那片海。水是清的，天是蓝的，风是轻的。他忽然想起石伯说的话。“我爷爷的爷爷说，八仙过海的时候，海是清的，鱼是多的，人是高兴的。”
他笑了。现在，也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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