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仙齐聚的那个晚上，李想没有睡。
他坐在岸边，看着那片海。月亮从东边升起来，照在水面上，波光粼粼的。远处的海面上，有鱼群在跳，银白色的，像一把碎银子撒在水面上。海鸟在天上飞，嘎嘎叫着，偶尔俯冲下去，叼起一条小鱼。风是轻的，带着咸腥味，但不臭了，是干净的咸腥味。
赵灵儿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她手里端着两碗汤，一碗递给他。“海带汤。老周头煮的。放了很多姜，驱寒。”
李想接过来，喝了一口。辣的，烫的，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。“好喝。”
赵灵儿没说话，低头喝自己的汤。两个人就这么坐着，看着海，喝着汤，谁也没说话。过了很久，赵灵儿开口。“李想，明天我们就回去了吗？”
李想点头。“明天。沿海的村子都清了，克拉肯也死了。该回去了。”
赵灵儿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回去之后，还来吗？”
李想看着那片海。月光照在水面上，波光粼粼的。远处的海面上，有东西在发光，蓝莹莹的，像天上的星星掉进水里了。那是鱼群。“会来的。这片海，以后就是我们的了。渔村的人要出海打渔，孩子们要在海边捡贝壳，女人们要在礁石上晒鱼干。我们要守好这片海。”
赵灵儿看着他，笑了。那个笑容，比月光还亮。
第二天一早，远征队准备出发。纸驴站在岸边，等着。八仙站在纸驴旁边，蓝采和的花篮里又装满了花瓣，何仙姑的莲花又亮了，韩湘子的笛子挂在腰上，汉钟离的扇子别在背后，铁拐李的葫芦挂在拐上，曹国舅的玉板揣在怀里，吕洞宾的剑背在背上。八个人，八个颜色，站在一起，像一幅画。
老周头带着全镇的人来送行。石伯被人扶着，站在最前面，瞎了的眼睛朝着李想的方向。“恩人，你救了我们的命，救了这片海。我们没什么能报答的。但你要记住，这片海，永远是你的家。你什么时候来，我们都欢迎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，递给李想。是一把钥匙，铁的，已经锈了。“这是我家祖宅的钥匙。宅子被海啸冲垮了，但地基还在。你要是哪天想在海边住，就在那地基上盖个房子。我帮你看着。”
李想接过钥匙，揣进怀里。沉甸甸的，像那块五色石。他骑上纸驴，赵灵儿骑在他后面，林默骑在最后面。格鲁和矮人们骑着纸驴的两侧。八仙站在纸驴的头上、背上、尾巴上。纸驴叫了一声，迈步走进海里。
老周头站在岸边喊：“恩人，一路顺风！”
石伯喊：“早点回来！”
孩子们喊：“李叔叔，再见！”
李想回头，冲他们挥了挥手。
纸驴越走越远，岸上的人越来越小，最后变成一个点，消失在海岸线上。海面上只剩月亮和太阳——月亮还没落下去，太阳已经升起来了。一个在东边，一个在西边，照着这片海。
蓝采和站在纸驴头上，看着那两个光。“日月同辉，好兆头。”
李想没说话。他坐在纸驴背上，看着那片海。海是清的，能看见海底的石头和沙子。鱼群在下面游，有的像蝴蝶，有的像小鸟，有的像风筝，拖着长长的尾巴。珊瑚礁在远处，红的粉的紫的黄的白的，像一座花园。
赵灵儿靠在他背上，睡着了。她的呼吸很轻，很稳。林默坐在最后面，手里握着玉笛，眼睛盯着海面，像是在看什么。李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远处的海面上，有一个黑点，越来越大——是岛。
铁拐李的岛。葫芦石还在，但上面的藤壶和海草已经没了。石头是干净的，在阳光下泛着青光。岛上没有人，只有一个空葫芦，躺在石头上，等着它的主人。
纸驴没停，继续往前走。
又走了半天，看见珊瑚礁城堡了。汉钟离的岛。城堡还在，但比以前亮了。那些发光的珊瑚，白天也亮着，红的粉的紫的黄的白的，照得海水像彩虹。鱼群在城堡里穿来穿去，看见纸驴，都游过来，跟着走。
纸驴没停，继续往前走。
又走了一天，看见仙岛了。何仙姑的岛。岛上的湖还在，湖里的莲花还在开。粉的白的红的，花瓣上挂着露珠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湖边站着一个人——是那条蛇。它盘在石头上，头朝着海面，像是在等什么。看见纸驴，它抬起头，叫了一声。不是嘶嘶声，是鸟鸣，清亮的，像笛子。
何仙姑从纸驴尾巴上跳下来，站在岛上。她摸了摸蛇的头，从怀里掏出一颗莲子，塞进它嘴里。蛇吞了莲子，闭上眼睛，沉进湖里。湖面上的莲花都开了，比之前更多，更密。
纸驴没停，继续往前走。
又走了两天，看见小镇了。老周头站在岸边，举着火把。石伯被人扶着，站在他旁边。孩子们骑在大人的脖子上，女人们站在礁石上，男人们握着渔网。他们看见纸驴，都喊起来。“回来了！李头儿回来了！”
纸驴走上沙滩。李想跳下来，脚踩在沙子上，软的，热的。赵灵儿跳下来，蹲在沙滩上，捧了一把沙子，沙子从指缝漏下去。林默跳下来，手里的笛子还举着，没放下来过。格鲁和矮人们跳下来，背着空了的炸药包。
老周头走过来，拉着李想的手。“恩人，你回来了。”
“回来了。”
“八仙呢？”
李想回头。纸驴背上，八仙还站着。蓝采和的花篮空了，何仙姑的莲花暗了，韩湘子的笛子收了，汉钟离的扇子合了，铁拐李的葫芦盖上了，曹国舅的玉板揣了，张果老的纸驴闭眼了，吕洞宾的剑入鞘了。
八个人，八个方向，看着这片海。
蓝采和先开口。“千年了。这片海，终于清了。”他从纸驴头上跳下来，脚踩在沙滩上，弯腰捧了一把沙子，沙子从指缝漏下去。“千年前，我在这片海上撒过花瓣。那时候，海是清的，鱼是多的，人是高兴的。今天，我又撒了一次。”他把空花篮别在腰间，“以后，每天来撒。”
何仙姑跳下来，站在礁石上。她把莲花放进湖里，莲花在水面上漂着，花瓣张开，发出淡淡的光。“这片海，以后我来守。”她转头看着李想，“你什么时候来，都能看见我。”
韩湘子跳下来，坐在礁石上。他把笛子放在嘴边，吹了一个音。清亮的，像海鸟的叫声。“这片海，以后有歌了。”他笑了，“不是美人鱼的歌，是我的。”
汉钟离跳下来，扇着扇子。“这片海，以后有风了。渔船出海，不用等风来。我扇。”
铁拐李跳下来，瘸着腿走了两步。他把葫芦打开，里面的药味飘出来，腥的，但好闻。“这片海，以后有药了。谁病了，找我。”
曹国舅跳下来，举起玉板。白光把海面上的雾气都驱散了。“这片海，以后有光了。夜航的船，跟着光走。”
张果老从纸驴背上滑下来，拍了拍纸驴的屁股。纸驴叫了一声，变成一张卡牌，落在他手里。“这片海，以后有路了。纸驴随时能渡海。”
吕洞宾最后一个跳下来。他站在岸边，看着那片海。太阳快落山了，照在水面上，红红的，像血。但他知道，那不是血，是晚霞。“这片海，以后我来守。谁敢再来，问我的剑。”
八个人，八句话。说完，他们都看着李想。
李想站在那儿，手里握着那把铁钥匙。他转身，看着那片海。海是清的，能看见海底的石头。鱼群在下面游，海鸟在天上飞。远处，有渔船的影子，正往这边来。
他笑了。“这片海，以后是我们的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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