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笛拿到手已经三天了，李想每天都要拿出来看一看。
笛子是青色的，上面刻着竹子，摸起来温温的。他试着吹过，吹不响。蓝采和说，韩湘子的笛子，只有韩湘子能吹响。但韩湘子在哪儿？在笛子里？在海上？在某个不知道的地方？
李想不知道。他只知道，渔村的人还在等。等他把美人鱼赶走，等他们能重新出海，等日子能回到从前。
第四天早上，他站在渔村后面的山崖上，看着下面的村子。美人鱼还在。她们趴在礁石上，灰皮肤，绿头发，黄眼睛，一动不动。村里的人不敢下山，只能在山洞里待着。孩子饿得哭，老人病得起不来。赵灵儿把最后一点药用完了，还有人在发烧。
李想握紧玉笛。“今天一定要把笛子吹响。”
他走下山崖，站在礁石前面。美人鱼抬起头，看着他。黄眼睛，竖瞳，没有表情。最前面那条，张开嘴，露出满口利齿。李想没理她，举起笛子，放在嘴边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吹。
还是没响。气从笛管里漏出去，噗噗的，像漏气的风箱。美人鱼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不是笑出声，是眼睛里有了笑意。她们觉得这个人很傻。拿着笛子吹不响，还敢站在她们面前。
李想没管她们。他又吸了一口气，又吹。还是没响。再吸，再吹。没响。他的脸涨红了，额头上的青筋都暴出来了。笛子还是不响。
赵灵儿站在山崖上，看着他。林默站在她旁边，握着石头。格鲁和矮人们站在后面，背着炸药。他们想帮忙，但不知道怎么帮。蓝采和从卡牌里出来，站在李想旁边。“别硬吹。韩湘子的笛子，不是用气吹的。”
李想放下笛子。“那用什么？”
“用心。”蓝采和指着自己的胸口，“你心里有曲子，笛子就会响。你心里没曲子，吹破了天也不会响。”
李想沉默了。他心里有曲子吗？他想起奶奶哼过的歌，小时候，奶奶在灶台前烧火，嘴里哼着调子，没有词，就是嗯嗯啊啊的。他想起渔民的歌，在海边小镇，老周头他们围着篝火唱，调子很老，词也听不清，但好听。他想起北欧渔民的歌，在篝火旁，韩湘子吹笛子，他们跟着唱。他闭上眼睛，那些调子在脑子里转。
他把笛子放在嘴边，吹了一口气。笛子响了。一个音，清亮的，像海鸟的叫声。美人鱼的笑容没了。她们盯着他，黄眼睛里的笑意变成了警惕。
李想又吹了一个音。这次不是鸟叫，是风，是海浪，是船帆鼓满的声音。美人鱼往后退了一步。最前面那条，嘴闭上了，牙齿收进去了。她看着李想，眼睛里没有凶光了，只有恐惧。
李想继续吹。调子是他自己编的，不全是奶奶的歌，不全是渔民的歌，也不全是北欧的歌。是他自己的。他在海上的那些日子，看见的，听见的，闻到的，尝到的，摸到的，都在这调子里。海水是咸的，鱼是腥的，风是轻的，浪是大的，船是晃的，岸是远的。但家在。
笛声越来越响，从山崖传到海面，从海面传到海底。美人鱼开始往后退，一个接一个，沉进水里。最前面那条，沉到一半，又浮上来。她看着李想，黄眼睛里没有恐惧了，只有悲伤。
“你吹的什么？”她问。
李想放下笛子。“回家的歌。”
美人鱼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她低下头，沉进水里。海面上只剩一圈一圈的涟漪。
李想站在礁石上，握着笛子。笛子是温的，在手里发光。光越来越强，从笛子里升起来，凝聚成一个人影。是个年轻人，白袍，黑发，手里也拿着一支笛子。他低头看着李想。“就是你把我叫出来的？”
李想点头。
年轻人笑了。“吹得不错。就是有几个音跑了。”他接过笛子，放在嘴边，吹了一个音。清亮的，像海鸟的叫声。不是一只鸟，是一群鸟。海鸥、海燕、信天翁，从海面上飞起来，在天上盘旋，嘎嘎叫。他又吹了一个音。海面上的油膜散了，泡沫没了，臭味消失了。海水从灰黑变成深蓝，从深蓝变成浅蓝，从浅蓝变成淡绿。他又吹了一个音。那些躲在礁石后面的人，从山洞里走出来，站在沙滩上，看着这片变清的海。他们哭了。
李想看着那个年轻人。“你是韩湘子？”
年轻人点头。“是我。”他把笛子别在腰间，从怀里掏出一张卡牌，青色的，上面画着他的模样，站在海浪上，吹着笛子。“拿着。需要的时候，叫我。”
李想接过来，揣进怀里。“谢谢前辈。”
韩湘子摆手。“不用谢。我也是这片海里的。”他化作一道青光，钻进卡牌里。
李想站在礁石上，看着那片海。海是清的，能看见海底的石头和沙子。鱼群从深处游上来，围着礁石转。海鸟在天上飞，嘎嘎叫。远处的海面上，有渔船的影子，正往这边来。那些渔民，终于能出海了。他笑了。他转身，走回渔村。赵灵儿站在山崖上，看着他，眼眶红了，但没哭。林默握着石头，嘴角翘着。格鲁和矮人们背着炸药，咧着嘴笑。那些人站在沙滩上，对着他磕头。
李想扶起最前面那个老人。“别跪。不是我的功劳。是韩湘子的。是八仙的。”他看着那片海，“这片海，以后就是你们的了。好好守着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我们也会来。中国的海，北欧的海，连起来了。以后，都是一家人了。”
老人听不懂中国话，但他听懂了李想的意思。他笑了。笑着笑着，眼泪流下来了。他指着远处的海面，说了一句话。赵灵儿翻译。“他说，那片海，以前是黑的。现在，亮了。”
李想看过去。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，照在海面上，金光闪闪的。那片海，真的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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