仙岛上的莲花池,比李想想的要大得多。从岸边看过去,只觉得是一片湖,游到湖中央才发现,这湖没有底。不是真的没有底,是太深了,深到看不见。五色石的光照下去,只能照出上面一层,往下就什么都看不见了。像一只眼睛,睁着,但看不见。
那朵金色的莲花就在湖中央漂着。比别的都大,花瓣是金的,花蕊是红的,像一团火。李想游过去,伸手去够。手刚碰到花瓣,莲花动了。不是被风吹动的,是自己在动。它从水面上浮起来,花瓣一片一片张开,露出里面的莲蓬。莲蓬是绿的,上面嵌着莲子,金黄色的,像一颗一颗小太阳。
李想伸手去摘莲蓬。手刚碰到,湖底忽然亮了。不是五色石的光,是从深处发出来的。蓝莹莹的,像磷火,但不吓人,暖暖的。那些光从深处升起来,照在莲花上,莲花的花瓣全张开了,莲蓬也裂开了,莲子从里面滚出来,落在水面上,漂着。
李想数了数。九颗。九颗金莲子,在水面上漂着,像九盏小灯。
湖底的蛇游上来了。它们围着那些莲子转,头抬起来,嘴张着,像是在等什么。最粗的那条,游到李想面前,头歪着,看他。然后它游到一颗莲子旁边,用嘴衔起来,游回来,放在李想手里。又去衔第二颗,放回来。第三颗,第四颗,第五颗。九颗莲子,全放在他手里了。
李想捧着那些莲子,手心是热的。莲子在他手里发光,光越来越强,从指缝里漏出来,照在湖面上。湖水变清了。不是那种清,是透亮的清,能看见湖底的每一颗石头。石头是白的,圆的,像鹅蛋。石头中间有东西——不是蛇,是根。莲花的根,白白的,嫩嫩的,从石头缝里长出来,缠在一起,像一张网。网上挂着很多莲子,金黄色的,密密麻麻的,像满树的果子。
李想看呆了。这条湖底下,全是莲子。不是九颗,是成千上万颗。那些蛇,不是守湖灵兽,是守莲灵兽。它们守的不是一朵莲花,是一片莲海。
光越来越强,从湖面上升起来,凝聚成一个人影。是个女人,穿着绿裙子,手里也拿着一朵莲花,笑眯眯的。她低头看着李想。“就是你把我叫出来的?”
李想点头。
女人笑了。“千年了。终于有人来了。”她从李想手里接过那些莲子,一颗一颗放回水里。莲子沉下去,落在根上,又长出新的芽。芽是白的,嫩的,从水底冒出来,长成新的莲花。粉的,白的,红的,开满了整片湖。
李想站在水里,浑身湿透,看着那些莲花。他忽然想起一句话。花开见佛。不是佛,是何仙姑。她站在莲花上,手捧莲花,看着这片海。“这片海,以前是清的。后来脏了。现在,又清了。”她看着李想,“你知道为什么脏了吗?”
李想摇头。
“因为人心脏了。”她指着那片海,“海沟里的东西,不是怪物,是人心。人心里的恐惧、贪婪、愤怒,都沉到海沟里去了。沉多了,就变成怪物。怪物醒了,海就脏了。”
李想沉默了。他想起那些美人鱼,那些巨兽,那些克拉肯。它们不是坏人,只是被赶出来的。被谁赶出来的?被人心。人心里的恐惧,把它们赶出来了。人心里的贪婪,把它们养大了。人心里的愤怒,把它们变成怪物了。
何仙姑看着他。“你明白了?”
李想点头。“明白了。”
何仙姑笑了。“明白了就好。”她从怀里掏出一张卡牌,绿色的,上面画着她的模样,站在莲花上,手捧莲花。“拿着。需要的时候,叫我。”
李想接过来,揣进怀里。“谢谢前辈。”
何仙姑摆手。“不用谢。我也是这片海里的。”她化作一道绿光,钻进卡牌里。
李想站在湖里,浑身湿透,手里攥着那张卡牌。他笑了。他游上岸,赵灵儿扔给他一件干衣服。“换上。别又生病了。”她背过身去,耳朵又红了。林默蹲在沙滩上,盯着海面,嘴角翘着。格鲁和矮人们背着空了的炸药包,咧着嘴笑。
李想换好衣服,骑上纸驴。纸驴叫了一声,迈步走进海里。走了半天,看见那些巨兽了。它们还停在原处,在水面上漂着,像是在等什么。看见纸驴,它们抬起头,红眼睛里没有凶光了,只有疲惫。
何仙姑从卡牌里出来,站在纸驴尾巴上。她举起莲花,金光罩住那些巨兽。巨兽被光罩住,不动了。莲花的花瓣飘下来,落在它们身上。它们的眼睛,从红变黑,从黑变蓝。蓝的,像海水的颜色。
何仙姑说。“回去吧。海清了。你们可以回家了。”
巨兽看着何仙姑,看着她手里的莲花,看着那片变清的海。它们转身,往深海游去。越游越远,最后看不见了。海面上只剩一圈一圈的涟漪。
李想看着那些巨兽消失的方向。它们回家了。回到深海,回到那个被赶出来的地方。那里有它们的家,有它们的家人,有它们的孩子。他笑了。他转身,看着赵灵儿。“走吧。去下一个地方。”
赵灵儿骑上纸驴,林默骑在她后面。格鲁和矮人们骑着纸驴的两侧。八仙站在纸驴的头上、背上、尾巴上。纸驴叫了一声,迈步走进海里。
走了半天,看见渔村了。老人站在沙滩上,举着火把。孩子们骑在大人的脖子上,女人们站在礁石上,男人们握着渔网。他们看见纸驴,都喊起来。“回来了!恩人回来了!”
纸驴走上沙滩。李想跳下来,脚踩在沙子上,软的,热的。老人跑过来,拉着他的手,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。“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
“何仙姑呢?”
李想回头。何仙姑站在纸驴尾巴上,手捧莲花,笑眯眯的。老人看着何仙姑,愣住了。然后他跪下来,对着何仙姑磕头。身后,所有人都跪下来了。
何仙姑扶起老人。“别跪。我不是来让你们跪的。我是来让你们活的。”她指着那片海,“海清了。鱼回来了。你们可以出海了。”
老人站起来,看着那片海。海是清的,能看见海底的石头。鱼群在下面游,海鸟在天上飞。远处,有渔船的影子,正往这边来。他哭了。他转身,对着村里的人喊:“出海了!可以出海了!”
男人们跑去推船,女人们跑去拿网,孩子们跑去捡贝壳。渔村活了。
李想站在沙滩上,看着这些人。他忽然想起何仙姑说的话。“人心脏了,海就脏了。人心清了,海就清了。”他笑了。他转身,看着赵灵儿。“走吧。回家。”
赵灵儿骑上纸驴,林默骑在她后面。格鲁和矮人们骑着纸驴的两侧。八仙站在纸驴的头上、背上、尾巴上。纸驴叫了一声,迈步走进海里。
渔村的人站在沙滩上,挥着手,喊:“一路顺风!早点回来!”
李想回头,冲他们挥了挥手。纸驴越走越远,岸上的人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点,消失在海岸线上。海面上只剩太阳和月亮——月亮还没落下去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。一个在东边,一个在西边,照着这片海。
蓝采和站在纸驴头上,看着那两个光。“日月同辉,好兆头。”
李想没说话。他坐在纸驴背上,看着那片海。海是清的,能看见海底的石头和沙子。鱼群在下面游,海鸟在天上飞。远处,有渔船的影子,正往这边来。这片海,终于清了。他要把这片海,守好。不管海沟里有什么,他都要守好。他握紧五色石,石头是温的,在手心跳动,像是在说:别怕,我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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