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仙姑归位后的第三天,远征队准备出发去找吕洞宾的剑。蓝采和站在纸驴头上,指着东边。“克拉肯的巢穴在那边。坐船要三天,纸驴快一点,两天能到。但路上有东西。”李想问什么东西,蓝采和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是那些沉在海底的骨头。克拉肯吃了很多人,他们的骨头沉在巢穴外面,堆成山。那些骨头里有怨气,怨气不散,就会变成鬼。”
李想心里一沉。他想起那些骨头,白花花的,散落一地,有的被海水泡烂了,有的还连着筋。他问蓝采和。“能超度吗?”
蓝采和想了想。“能。但得用何仙姑的莲花。莲花能净化海水,也能净化怨气。”他看着李想,“何仙姑的莲花你拿到了,但你还不会用。得她亲自来。”
李想点头。“那就叫她来。”
何仙姑从卡牌里出来,站在纸驴尾巴上。她举起莲花,金光罩住海面。“走吧。我开路。”
纸驴迈步走进海里。走了半天,看见那些骨头了。白花花的,堆成山,从海底一直堆到海面上。骨头中间有东西在飘——是鬼。灰蒙蒙的,像雾,又不像。它们在骨头堆里飘来飘去,发出呜呜的声音,像哭。
李想看着那些鬼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。不是恐惧,是悲伤。这些人,是被克拉肯杀死的。他们的家在深海,他们什么都没做错,只是被赶出来了,没地方去,只能漂着,然后被杀死。死了,还不能安息,只能在这骨头堆里飘着,等。等什么?等人来超度。
何仙姑举起莲花。金光罩住那些骨头,骨头开始动了。不是活过来,是碎成粉末,被海水冲走了。一块一块,一根一根,一片一片,都被冲走了。那些鬼,被金光罩住,不飘了。它们停下来,看着何仙姑,看着李想,看着那片变清的海。然后它们笑了。不是笑出声,是眼睛里有笑意。它们对着李想鞠了一躬,然后散了。像雾被风吹散,像烟被雨打散,像梦被人叫醒。
海面上只剩一圈一圈的涟漪。李想看着那些鬼消失的方向。它们走了。去该去的地方了。那里没有克拉肯,没有海怪,没有恐惧。只有海,清的海,蓝的海,静的海。
何仙姑收起莲花。“走吧。去下一个地方。”
纸驴继续往东走。走了半天,看见克拉肯的巢穴了。是一个巨大的海底洞穴,洞口黑漆漆的,像张开的嘴。洞口没有骨头了,被何仙姑清干净了。但还有东西——是蛇。很多蛇,缠在一起,像一团乱麻。它们的眼睛是金色的,竖瞳,盯着纸驴。
李想握紧刀。蓝采和说。“别怕。它们是守剑灵兽。吕洞宾的剑在巢穴里,它们守着,不让任何人靠近。”
李想问。“怎么进去?”
蓝采和想了想。“你得一个人进去。它们认得你。”
“认得我?”
蓝采和点头。“你身上有五色石。五色石是女娲的,女娲是造人的。这些蛇,也是女娲造的。它们认得女娲的石头。”
李想从怀里掏出五色石,石头是温的,在手心跳动。他深吸一口气。“我下去。”
赵灵儿拉住他。“你疯了?那是克拉肯的老巢。你下去就上不来了。”
李想看着她。“我上得来。有五色石在,有八仙在。”
赵灵儿看着他,眼眶红了,但没哭。她从怀里掏出姜片,塞进他手里。又掏出药王的药瓶,塞进他手里。她掏了半天,什么都没掏出来。她的手在抖。
李想握住她的手。“别怕。我会回来的。”
赵灵儿低下头,没说话。
李想跳进海里。水在他身边分开,像一道透明的墙。他往下沉,越沉越快。头顶的光越来越小,越来越暗,最后变成一个亮点,像天上的星星。周围全黑了。只有五色石还亮着,照出巴掌大的一块地方。他含住姜片,辣的,呛得他眼泪都出来了。他往下看,看见了那些蛇。它们从巢穴里游出来,围着他转。金色的眼睛,竖瞳,但没有凶光。最粗的那条,游到他面前,头抬起来,看着他。它张开嘴,露出毒牙。毒牙有手指长,滴着透明的液体。
李想一动不动地泡在水里。那条蛇在他面前转了几圈,头歪着,看他。然后它游到他手边,用鼻尖碰了碰他的手指。凉的,湿的,腥的。它缩回去,又游过来,又碰了碰。像是在确认什么。然后它缩回去,对其他蛇叫了一声。那些蛇散开了,让出一条路。
李想游进巢穴里。里面是空的。没有克拉肯,没有海兽,只有一把剑。插在石头上,剑身上刻着两个字——纯阳。他游过去,手握住剑柄。剑是凉的,但握住的瞬间,变热了。烫得他手心发疼,但他没松手。剑从石头里拔出来,剑身上的锈一块一块掉下来,露出下面的青锋。剑刃上有一行小字——纯阳一剑,斩妖除魔。
剑发光。光从剑身里升起来,凝聚成一个人影。是个年轻人,穿着白袍,背着剑,风流倜傥。他低头看着李想。“就是你把我从这破地方捞出来的?”
李想点头。
吕洞宾看了看四周,皱起眉头。“这地方,我待了一千年。又黑又臭,连个鬼都没有。”他转头看着李想,“外面的克拉肯呢?”
“死了。被八仙打死了。”
吕洞宾愣了一下。“八仙?都来了?”
李想点头。“都来了。在外面等着呢。”
吕洞宾笑了。“好。一千年没见了,不知道他们变成什么样了。”他接过剑,剑在他手里嗡鸣,像活了一样。他游出巢穴,浮出水面。
八仙站在纸驴上,看着他。蓝采和笑了。“老吕,你终于出来了。”
何仙姑笑了。“老吕,你的剑还利吗?”
韩湘子笑了。“老吕,你还记得我的笛声吗?”
汉钟离笑了。“老吕,你还扇得动扇子吗?”
铁拐李笑了。“老吕,你还认得我的葫芦吗?”
曹国舅笑了。“老吕,你还举得起玉板吗?”
张果老笑了。“老吕,你还骑得动纸驴吗?”
吕洞宾看着他们,眼眶红了。他把剑举起来,剑光划破天空,像一道闪电。“一千年了。剑还是利的。笛声还是好听的。扇子还是扇得动的。葫芦还是装得满的。玉板还是举得起的。纸驴还是骑得动的。”他笑了,“八仙,还是八仙。”
八仙都笑了。他们站在纸驴上,看着那片海。海是清的,鱼是多的,天是蓝的。蓝采和撒着花瓣,何仙姑举着莲花,韩湘子吹着笛子,汉钟离扇着扇子,铁拐李拄着拐,曹国舅举着玉板,张果老骑着纸驴,吕洞宾背着剑。八个人,八个颜色,站在夕阳下,像一幅画。
李想站在纸驴背上,看着这八个人。他忽然想起一句话。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。他笑了。他转身,看着赵灵儿。“走吧。回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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