遗物还完的第二天，李想又去了一趟克拉肯的巢穴。不是去找东西，是去确认一件事。吕洞宾说，他的剑在巢穴里插了一千年，剑上的杀气已经把巢穴周围的石头都浸透了。那些石头里残留着克拉肯的怨气，不清干净，迟早还会出事。
纸驴驮着他们，往东边走。八仙站在纸驴的头上、背上、尾巴上。走了半天，看见巢穴了。洞口黑漆漆的，但不像以前那么黑了。洞口外面的贝壳堆还在，但贝壳上的颜色更亮了，白的更白，粉的更粉，紫的更紫，黄的更黄。像是被什么洗过一样。
李想跳下纸驴，踩在贝壳堆上。贝壳不扎脚了，圆圆的，滑滑的，像鹅卵石。他走到洞口，往里看。里面还是黑的，但能看见东西了。洞壁上有一层东西，亮晶晶的，像霜，又不像。他伸手摸了一下，凉的，滑的，一摸就化了。
吕洞宾从纸驴上跳下来，走到他旁边。“这就是剑的杀气。一千年了，把石头都浸透了。”
“能清吗？”
吕洞宾想了想。“能。得用纯阳剑的剑光。剑光能斩妖除魔，也能净化石头。”他拔出剑，剑在手里嗡鸣。他把剑举起来，剑光从剑身上射出来，照在洞壁上。那些亮晶晶的东西，被剑光照到，就化了。一滴一滴，像水珠，从洞壁上流下来，流到地上，渗进石头里。
洞壁上的东西清干净了，但地上的东西还在。不是亮晶晶的，是黑乎乎的，像墨汁。从石头缝里渗出来，一股一股的，流到洞口，流到贝壳堆上。贝壳被染黑了，白的变灰，粉的变暗，紫的变褐，黄的变棕。
吕洞宾皱起眉头。“克拉肯的怨气。比剑的杀气还重。”
“能清吗？”
吕洞宾想了想。“能。但得用八仙的力量。我一个人不够。”
蓝采和从纸驴上跳下来，举起花篮。花瓣从花篮里飘出来，落在黑水上，黑水变淡了一点。何仙姑跳下来，举起莲花。金光罩住黑水，黑水又淡了一点。韩湘子跳下来，吹起笛子。音波切开水流，黑水散开了一点。汉钟离跳下来，扇起扇子。风把黑水吹散了一点。铁拐李跳下来，打开葫芦。药味飘出来，黑水又淡了一点。曹国舅跳下来，举起玉板。白光把黑水钉在地上。张果老骑在纸驴上，绕着黑水转圈。纸驴的蹄子踩在黑水上，黑水又淡了一点。
八仙各显神通，把黑水一点一点清干净。清到最后，还剩一滴。那一滴黑得像墨，亮得像漆，在石头缝里滚来滚去，就是不化。
吕洞宾举起剑。“这一滴，是克拉肯最后一点怨气。它不死，这片海就永远不会真正干净。”他一剑斩下去。剑光划破黑暗，像一道闪电。那滴黑水被剑光劈中，炸开了。不是化，是炸。炸成无数小点，飞得到处都是。落在石头上，石头黑了。落在贝壳上，贝壳黑了。落在海水里，海水黑了。
李想心里一沉。完了。八仙忙活了半天，全白费了。
吕洞宾没慌。他又举起剑，又斩了一剑。剑光不是一道，是很多道。像网，把那些黑点全罩住了。黑点在网里挣扎，想跑，跑不掉。想化，化不了。想炸，炸不开。吕洞宾把剑收回鞘里，网也跟着收了。那些黑点被网收在一起，聚成一团，又变成一滴。比刚才还小，小得像针尖。
吕洞宾把那滴黑水放在剑尖上，举起来，对着太阳。太阳光穿过黑水，照在石头上。石头上的黑没了，贝壳上的黑没了，海水里的黑也没了。全被太阳光吸走了。
李想看呆了。吕洞宾把剑收回鞘里，那滴黑水不见了。“清了？”
“清了。”吕洞宾指着那片海，“你看。”
李想看过去。海是清的，比之前还清。能看见海底的每一颗石头，每一粒沙子。鱼群在下面游，不是一群一群地游，是一条一条地游。每一条鱼都看得清清楚楚。海鸟在天上飞，不是一群一群地飞，是一只一只地飞。每一只鸟都看得清清楚楚。远处的海面上，有渔船的影子，不是模糊的，是清晰的。能看见船上的帆，船上的人，船上的网。
李想站在贝壳堆上，看着那片海。他忽然想起一句话。水至清则无鱼。但这里的海，清得能看见每一颗石头，每一条鱼。鱼还在，还在游，还在跳，还在活着。他笑了。他转身，看着吕洞宾。“谢谢前辈。”
吕洞宾摆手。“不用谢。我也是这片海里的。”他化作一道金光，钻进卡牌里。
李想骑上纸驴，赵灵儿骑在他后面，林默骑在最后面。格鲁和矮人们骑着纸驴的两侧。八仙站在纸驴的头上、背上、尾巴上。纸驴叫了一声，迈步走进海里。
走了半天，看见渔村了。老人站在沙滩上，举着火把。孩子们骑在大人的脖子上，女人们站在礁石上，男人们握着渔网。他们看见纸驴，都喊起来。“回来了！恩人回来了！”
纸驴走上沙滩。李想跳下来，脚踩在沙子上，软的，热的。老人跑过来，拉着他的手，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。“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
“克拉肯的巢穴呢？”
“清了。彻底清了。”
老人笑了。笑着笑着，眼泪流下来了。“彻底清了……彻底清了……”他回头看着那片海。海水是清的，能看见海底的石头。鱼群在下面游，海鸟在天上飞。远处，有渔船的影子，正往这边来。他指着那片海，“以前，那是死海。现在，活了。彻底活了。”
李想看着那片海。海是清的，鱼是多的，天是蓝的。他笑了。他转身，看着赵灵儿。“走吧。回家。”
赵灵儿骑上纸驴，林默骑在她后面。格鲁和矮人们骑着纸驴的两侧。八仙站在纸驴的头上、背上、尾巴上。纸驴叫了一声，迈步走进海里。
渔村的人站在沙滩上，挥着手，喊：“一路顺风！早点回来！”
李想回头，冲他们挥了挥手。纸驴越走越远，岸上的人越来越小，最后变成一个点，消失在海岸线上。海面上只剩太阳和月亮——月亮还没落下去，太阳已经升起来了。一个在东边，一个在西边，照着这片海。
蓝采和站在纸驴头上，看着那两个光。“日月同辉，好兆头。”
李想没说话。他坐在纸驴背上，看着那片海。海是清的，能看见海底的石头和沙子。鱼群在下面游，海鸟在天上飞。远处，有渔船的影子，正往这边来。这片海，终于彻底清了。他要把这片海，守好。不管海沟里有什么，他都要守好。他握紧五色石，石头是温的，在手心跳动，像是在说：别怕，我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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