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想和土地公走出去三里地,就遇上了麻烦。
不是狼人。
是脚印。
月光下,废墟的浮土上,一排深深的脚印延伸向远方。
脚印很大,比正常人的脚大两倍。脚印之间间距很宽,说明那东西跑得很快。
“狼人。”土地公蹲下来,摸了摸脚印的边缘,“刚过去没多久。”
李想心里一紧。
“往哪个方向?”
土地公站起来,顺着脚印看了看,脸色变了。
“高老庄。”
李想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“追!”
他转身就跑。
土地公跟在后面,拐杖敲得飞快,一路给他预警。
跑出去一里地,李想忽然停下。
“不对。”
土地公看着他。
李想说:“如果狼人去高老庄,门神能挡住吗?”
土地公想了想。
“能。但只能挡住一时。如果狼人太多,门神也撑不住。”
“那咱们回去有什么用?”
土地公沉默了。
李想脑子转得飞快。
“咱们从后面绕过去。”他说,“看看狼人有多少,从哪儿来的,想干什么。”
土地公眼睛一亮。
“小友,你这脑子转得快。”
李想没理他,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。
他跑上旁边一栋塌了一半的楼,爬到三楼,趴在一堵断墙后面,往高老庄的方向看。
月光下,他看见了。
十几头狼人,围在高老庄入口外面,正对着那扇门咆哮。
门神秦琼和敬德站在门口,金瓜和铁锏在手,一动不动。
双方对峙着。
李想数了数——十七头狼人。
十七头。
门神能挡住吗?
他不知道。
但肯定撑不了太久。
“土地公。”他压低声音。
“在。”
“能感应到这些狼人从哪儿来的吗?”
土地公闭上眼睛,拐杖往地上一顿。
过了一会儿,他睁开眼。
“西边。三里的地方,有个废墟,里面还有二十多头。”
李想倒吸一口凉气。
四十多头狼人?
这个数量,足够把高老庄踏平了。
“它们在等什么?”他问。
土地公想了想。
“等时机。等门神疲惫,或者等里面的人自己出来。”
李想看着下面那些狼人。
它们确实不着急。
有的蹲着,有的趴着,有的来回踱步。
像在围猎。
等猎物自己露出破绽。
李想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“如果我能把这些狼人引开呢?”
土地公一愣。
“小友,你疯了?”
李想说:“门神撑不了多久。四十多头狼人一起上,门神挡不住。必须把它们引开。”
“怎么引?”
李想没说话。
他从腰后抽出王铁柱给他的那根钢筋。
“我跑出去,让它们追我。”
土地公脸都白了。
“你跑得过狼人?”
“跑不过。”
“那你去送死?”
李想说:“我不一定死。您老能帮我。”
土地公看着他。
李想说:“您能在地上开洞,能升起土墙。只要我能跑到有土的地方,您就能救我。”
土地公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叹了口气。
“小友,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李想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土地公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行。老朽陪你疯一回。”
李想站起来,握紧钢筋。
“走。”
他下了楼,往西边绕过去。
走了半里地,土地公说:“差不多了。再往前就被发现了。”
李想停下,深吸一口气。
他看了看手里的钢筋。
又看了看腰间的卡牌。
【土地公】在发光。
【井龙王】也在发光——这老龙,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来了。
李想心里忽然踏实了一点。
“开始吧。”
他握紧钢筋,朝着狼人聚集的方向,大吼一声:
“喂——!”
声音在废墟里回荡。
那些狼人齐刷刷转过头来。
月光下,几十双黄色的竖瞳,盯着他。
李想转身就跑。
身后,狼嚎声响起。
然后是密集的脚步声。
它们追来了!
李想拼命跑。
跑过倒塌的楼房,跑过翻倒的汽车,跑过横七竖八的废墟。
肺像要炸开,腿像灌了铅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但他不敢停。
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“土地公!”
话音刚落,脚下突然一陷——地面裂开一道缝,他整个人掉进去。
上面,狼人呼啸而过。
李想趴在土坑里,大口喘气。
土地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:“别出声。它们还会回来。”
果然,没一会儿,脚步声又近了。
那些狼人发现追丢了,正在往回找。
李想屏住呼吸。
脚步声从头顶经过。
又走远了。
土地公说:“走,往前爬。前面有个地缝,能通到别处。”
李想在土里爬着。
土坑很窄,只能容一个人勉强通过。泥土蹭在脸上,又湿又凉。
爬了不知道多久,土地公说:“到了。”
前面透出一点光。
李想爬出去,发现自己在一栋废墟的地下室里。
他靠着墙,大口喘气。
井龙王的声音响起:“小子,你这胆子也太大了。”
李想苦笑。
土地公说:“还没完。那些狼人找不到你,会回高老庄。咱们得继续引。”
李想点头。
他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手脚。
“走。”
又一轮奔跑,又一轮躲藏。
再一轮。
再一轮。
整整一夜。
李想记不清自己跑了多少次,躲了多少回。
只知道天快亮的时候,他终于爬回高老庄附近。
那些狼人,被他引得到处跑,散的散,累的累,还剩十几头守在门口。
门神还在。
但秦琼的虚影已经淡了,敬德的也摇摇晃晃。
快撑不住了。
李想咬了咬牙。
最后一次。
他站起来,朝着那十几头狼人大吼:
“来啊!爷爷在这儿!”
狼人转过头。
这一次,它们没追。
而是齐刷刷地,朝着他冲过来。
李想转身就跑。
但跑了没几步,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,整个人摔在地上。
钢筋甩出去老远。
狼人扑过来了。
李想闭上眼睛。
就在这时——
一声怒喝。
“放肆!”
一道金光闪过,最前面那头狼人被劈成两半。
李想睁开眼。
面前,站着一个人。
不,不是人。
是神。
钟馗。
老头站在那儿,手里握着一把破剑,身上的破袍子无风自动。
他看着那些狼人。
“老子在这儿喝酒,你们也敢闹?”
狼人愣住了。
然后,它们转身就跑。
钟馗没追。
他收剑,转身,看着趴在地上的李想。
“小子,你是不是傻?”
李想躺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泪流下来了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钟馗翻了个白眼。
“谢什么谢?老子是来喝你那坛酒的。”
他伸出手。
李想抓住,被他拉起来。
天亮了。
太阳从东方升起,照在这片废墟上。
远处,高老庄的门口,门神的虚影还在。
近处,十几具狼人的尸体横七竖八。
李想站在那儿,浑身是土,满脸是汗,但眼睛亮得吓人。
钟馗看着他。
“小子,你命真大。”
李想笑了。
“不是我命大。”
他摸了摸腰间的卡牌。
“是有人护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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