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想回到高老庄的时候，所有人都站在门口等他。
王铁柱第一个冲上来，一把抱住他。
“恩人！你吓死我了！”
李想被他勒得喘不过气，拍拍他的背：“松手，松手，快勒死了。”
王铁柱松开手，眼眶红红的。
老太太站在旁边，手里还握着那把剪刀，看见李想回来，剪刀咣当掉在地上。
“活着就好，活着就好……”
她转身，用袖子擦眼睛。
光头坐在门板上，被大刘推出来。他看见李想，咧嘴笑了。
“我就说嘛，这小子命大，死不了。”
灶王爷从人群里挤出来，手里端着一碗粥。
“快喝，热的。”
李想接过碗，一口气喝完。
热粥下肚，整个人才活过来。
他四处看了看。
“小雨呢？”
林默从人群后面跑出来。
“李叔叔！妹妹醒了！”
李想眼睛一亮，跟着他往里面走。
最里面的角落里，林小雨躺在那儿，眼睛睁着，看见李想，小嘴一瘪，哭了。
“叔叔……”
李想蹲下来，摸摸她的头。
“哭什么？好了还哭？”
小雨抽抽搭搭：“我……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叔叔了……”
李想笑了。
“傻丫头，叔叔命大，死不了。”
小雨伸出手，要抱抱。
李想愣了一下，还是把她抱起来。
小小的人儿，轻飘飘的，没什么分量。
但抱着很暖和。
药王在旁边看着，捋着胡子笑了。
“行了，别腻歪了。把人放下，让我看看。”
李想把小雨放下，药王给她把了把脉。
“好了，没事了。再养两天，就能下地跑了。”
林默在旁边，一直没说话。
但李想看见，他的手在抖。
他走过去，拍拍林默的肩膀。
林默抬头看他。
眼眶红红的，但没哭。
“李叔叔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以后，能跟着你吗？”
李想愣了一下。
林默说：“我想学本事。学打架，学保护人。以后谁欺负妹妹，我就打谁。”
李想看着他。
七岁的孩子，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睛里有光。
“行。”他说，“等你再大点，我教你。”
林默用力点头。
李想站起来，忽然觉得眼前一黑，整个人晃了一下。
王铁柱赶紧扶住他。
“恩人？”
李想摆摆手：“没事，就是有点累。”
他找地方坐下，这才发现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的。
腿上的肉被狼人抓掉一块，不知道什么时候伤的，血都干了，糊在裤子上。
胳膊上好几道口子，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。
脚底板磨出两个大血泡，走路都疼。
灶王爷凑过来，看了看他的伤，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你小子，这是跑了一夜？”
李想苦笑。
钟馗在旁边坐下，接过灶王爷递来的酒，灌了一口。
“他岂止是跑了一夜。他把四十多头狼人，引着在废墟里转了一整夜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王铁柱张大嘴巴：“四……四十多头？”
钟馗点头。
“我在旁边看着的。这小子，跑一段，躲一段，再跑一段，再躲一段。一夜下来，狼人散的散，累的累，最后还剩十几头。”
他看向李想。
“你知不知道，你差点死了多少次？”
李想想了想。
“没数。”
钟馗翻了个白眼。
灶王爷给他包扎伤口，一边包一边念叨。
“你这孩子，怎么这么虎？四十多头狼人，你也敢去引？”
李想说：“不引，它们就冲进来了。门神撑不住。”
秦琼的虚影在旁边微微点头。
“他说得对。四十多头狼人一起上，我们兄弟最多撑半个时辰。”
敬德哼了一声。
“半个时辰之后，里面那一百多口人，都得死。”
众人沉默了。
李想看着他们。
“所以我不是傻。我是没办法。”
老太太走过来，在他面前蹲下。
“恩人。”
李想看着她。
老太太伸手，在他头上拍了一下。
跟拍光头那次一样，不重，就是拍。
“下次别这样了。”她说，“老婆子宁愿自己死，也不想看着你去送死。”
李想愣了一下。
老太太站起来，转身走了。
走了几步，又回头。
“粥还够，你多喝点。”
李想看着她的背影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光头挪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李想。”
“嗯？”
光头看着自己的腿。
“我这腿，要是没废，昨晚就能帮上忙。”
李想说：“你腿没废，也跑不过狼人。”
光头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你这人，说话真直接。”
李想没说话。
光头说：“但我还是想帮忙。你让我管账，我管着。但光管账，不够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李想。
“等我这腿好了，你教我打架。”
李想看着他。
光头说：“我是混社会的，打架我在行。但跟狼人打，不一样。你得教我。”
李想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行。”
光头咧嘴笑了。
外面，王铁柱跑进来。
“恩人！地里……地里……”
李想心里一紧，站起来就往外跑。
到了地头，他愣住了。
那块地，昨晚被狼人踩了。
嫩芽东倒西歪，有的被踩断了，有的被连根拔起，有的陷在泥里。
一亩地，毁了一半。
李想站在地边上，半天没说话。
药王走过来，蹲下看了看。
“还能救。”他说。
李想看向他。
药王指着那些被踩断的苗。
“这些，断了就断了，没救。但那些只是被踩倒的，扶起来，浇点水，还能活。”
他站起来，看着这片地。
“损失大概……四成。”
李想沉默。
四成。
一亩地，四成。
够十几个人吃半个月的粮食，没了。
王铁柱在旁边，气得直跺脚。
“那群畜生！老子下次见了，非扒了它们的皮不可！”
李想没说话。
他蹲下来，开始扶那些被踩倒的苗。
一根，一根，一根。
王铁柱愣住了。
“恩人……”
李想没回头。
“愣着干什么？过来帮忙。”
王铁柱赶紧蹲下，跟着一起扶。
其他人也过来了。
老太太带着几个妇女，蹲在地里，一根一根地扶。
大刘和老吴也来了，跪在地上，小心翼翼地把那些苗扶起来，培上土。
光头坐在地边上，帮不上忙，就干看着。
看着看着，他忽然说。
“李想。”
李想抬头。
光头说：“咱们得弄死那些狼人。”
李想没说话。
光头说：“不然它们还会来。今天踩地，明天撞门，后天……谁也不知道后天会干什么。”
李想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继续低头扶苗。
光头看着他，没再说话。
太阳升起来了。
阳光照在这片被踩踏过的土地上，照在那些被扶起来的嫩苗上。
嫩苗上的露水，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。
像眼泪。
也像希望。
傍晚的时候，所有的苗都扶完了。
药王又检查了一遍。
“救回来六成。”他说，“剩下的四成，补种还来得及。”
李想点头。
“种子还够吗？”
药王从怀里掏出那个布袋，看了看。
“够。”
李想说：“明天，补种。”
众人点头。
晚上，灶王爷熬了一大锅粥。
每个人一碗。
喝粥的时候，没人说话。
但喝完粥，光头忽然开口。
“李想。”
李想看过去。
光头举起碗。
“这碗粥，是你挣来的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光头说：“昨晚你一个人，引着四十多头狼人跑了一夜。今天咱们才能坐在这儿喝粥。”
他看着李想。
“以后，我这条命是你的。”
他把碗里的粥，一口气喝完。
其他人互相看了看。
然后，一个接一个，举起碗。
王铁柱：“我也是。”
大刘：“我也是。”
老吴：“我也是。”
老太太：“老婆子也是。”
灶王爷：“老朽也是。”
药王：“我也是。”
林默站起来，举着小碗。
“我也是。”
他旁边，小雨也举起小碗。
“我……我也是！”
李想看着这些人，看着这些举起的碗，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粥。
忽然觉得，昨天那一夜，好像没那么累了。
他举起自己的碗。
“吃饭。”
众人笑了。
一口粥，咽下去。
暖到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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