喝完粥,李想坐在灶台边上发呆。
光头挪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想啥呢?”
李想说:“狼人。”
光头点头:“是该想。四十多头,死了十几头,跑了二十多头。它们还会回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李想没说话。
他也不知道怎么办。
门神能守住门,但守不住地。
土地公能预警,但预警了也挡不住。
井龙王能帮忙,但他只是颗脑袋,打不了架。
药王能治病,钟馗能抓鬼,但狼人不是鬼,是活物。
他手里这些牌,守家可以,打仗不行。
“得找新的神。”他说。
光头眼睛一亮。
“找谁?”
李想想了想。
“能打的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门神旁边。
秦琼和敬德的虚影站在那儿,一左一右。
“二位前辈。”李想开口,“你们知道哪儿有能打的神吗?”
秦琼想了想。
“能打的神很多。但能找到的,不多。”
敬德说:“关二爷能打。但他老人家脾气大,不好请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赵云。”秦琼说,“常山赵子龙,一身是胆。但他跟关二爷一样,也是武圣级别的,不好请。”
李想沉默。
敬德忽然说:“其实,有个人挺合适。”
“谁?”
“魏征。”
李想愣住了。
“魏征?那个谏臣?”
敬德点头。
“他生前是文官,但死后封神,掌的是‘斩’。”
“斩?”
“对。”敬德说,“梦斩泾河龙王的故事,听过没?”
李想点头。
那是《西游记》里的故事——魏征在梦里把泾河龙王斩了。
敬德说:“他能斩龙,就能斩狼人。而且他是文官,脾气没那么大,好说话。”
李想眼睛亮了。
“他在哪儿?”
秦琼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得找。”
李想沉默了。
又是个不知道在哪儿的。
敬德看他这样,忽然说:“小子,其实有个人,肯定知道。”
“谁?”
“土地公。”
李想一愣。
敬德说:“土地公管一方水土,哪儿有什么神,他比谁都清楚。你问问他。”
李想立刻把土地公叫来。
“您老知道魏征在哪儿吗?”
土地公愣了一下。
“魏征?你找他干啥?”
“请他帮忙打狼人。”
土地公想了想。
“魏征啊……他好像在东边。具体哪儿,老朽得感应一下。”
他闭上眼睛,拐杖往地上一顿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睁开眼。
“感应到了。”
李想精神一振。
“在哪儿?”
土地公指着东边。
“三十里外,有个村子。村口有棵老槐树,槐树底下有口井。魏征在井里。”
李想愣住了。
“井里?”
土地公点头。
“他当年斩了泾河龙王之后,就一直在那口井里待着。说是要守着那条龙,不让它翻身。”
李想:“……”
这都什么跟什么?
敬德在旁边嘀咕:“我就说吧,这帮人脾气都怪。”
李想深吸一口气。
“行。我去。”
光头急了。
“你又要去?昨天刚跑了一夜,今天再跑三十里,你不要命了?”
李想说:“狼人不会等。它们随时可能再来。多拖一天,就多一分危险。”
光头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药王走过来。
“小子,你去可以。但得带上这个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,递给李想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药。”药王说,“止血的,退烧的,解毒的。万一受伤了,能用上。”
李想接过来,揣进怀里。
灶王爷也过来了。
“带上这个。”
是一包干粮。
李想接过来。
钟馗在旁边喝酒,头也不抬。
“用我跟着不?”
李想想了想。
“不用。您留着守家。”
钟馗点头。
“行。死了别怪我。”
李想笑了笑。
林默跑过来,拉着他的衣角。
“李叔叔,你早点回来。”
李想蹲下来,摸摸他的头。
“好。”
小雨也跑过来,往他手里塞了一块糖。
又是糖。
李想看着这块糖,心里一暖。
“叔叔回来给你买糖。”
小雨用力点头。
李想站起来,看着这些人。
“我走了。”
他转身,走出防空洞。
土地公跟在他身边。
“小友,这次比昨天远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路上危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怕?”
李想想了想。
“怕。”
“那还去?”
李想说:“怕也得去。我是头儿。”
土地公看着他,笑了。
“行。老朽陪你。”
两个人走进夜色里。
三十里。
走得比昨天慢,因为李想确实累了。
腿上的伤还在疼,胳膊上的口子还没长好,脚底的血泡每走一步都像针扎。
但他没停。
土地公在前面开路,拐杖一下一下敲着地面,给他预警。
“前面有怪物,绕一下。”
“左边有坑,小心。”
“右边有动静,停下。”
李想就听他的。
绕一下,小心,停下。
走走停停,停停走走。
走了不知道多久,土地公忽然说:
“到了。”
李想抬头。
前面是个村子。
很小,十几户人家,全都塌了。
村口有一棵老槐树,很大,三个人都抱不过来。
槐树底下,有一口井。
李想走过去,站在井边,往下看。
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魏征前辈?”他喊了一声。
没人应。
他又喊了一声。
还是没人应。
李想想了想,从怀里掏出灶王爷给的干粮,掰了一块,扔进井里。
过了一会儿,井里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谁啊?”
李想精神一振。
“晚辈李想,求见魏征前辈。”
井里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,一道光从井里升起来。
一个中年人站在李想面前。
穿着青衫,留着长须,面容清瘦,眼睛很亮。
他手里拿着一本书,封面上写着四个字——《贞观政要》。
“你找我?”
李想赶紧行礼。
“晚辈李想,见过魏征前辈。”
魏征看着他。
“你扔干粮干什么?”
李想愣了一下。
魏征说:“我又不饿。”
李想:“……”
魏征翻开书,念了一句。
“上以食为天,下以食为命。你扔干粮,是以为我也以食为命?”
李想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魏征合上书。
“说吧,找我什么事?”
李想深吸一口气,把狼人的事说了一遍。
魏征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想让我去杀狼人?”
李想点头。
魏征看着他。
“我是文官。”
李想说:“您能斩龙。”
魏征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合上书,背着手,看着李想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儿吗?”
李想摇头。
魏征指了指那口井。
“井里,压着一条龙。”
“泾河龙王?”
魏征点头。
“当年我斩了他,但他没死透。残魂逃出来,躲在这儿。我追过来,把他压在这口井里。”
他看着李想。
“我守了他一千多年。”
李想愣住了。
一千多年?
魏征说:“所以你让我走,我不能走。我走了,这条龙就会出来。”
李想沉默。
魏征看着他。
“但你的事,我也想帮。”
他想了想。
“这样吧。我给你一样东西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,递给李想。
“这是我的斩字诀。遇到狼人,把它贴在你那门神的金瓜上。三息之内,金瓜所至,无不斩。”
李想接过符纸,心里一喜。
“多谢前辈!”
魏征摆摆手。
“去吧。”
他转身,化作一道光,回到井里。
李想站在井边,看着那张符纸。
金光闪闪的,上面写着一个字——
斩。
他把符纸小心地揣进怀里。
“走,回去。”
土地公笑了。
“小友,这一趟,没白跑。”
李想点头。
两个人转身,走进夜色里。
身后,井里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有意思的年轻人。”
另一个声音响起,瓮声瓮气的。
“老魏,你为啥帮他?”
魏征的声音。
“因为他扔干粮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以为我饿,就扔干粮。他以为我能斩龙,就来求我。”
“这样的人,不多见了。”
井里安静了。
月光下,老槐树的影子,落在那口井上。
像在守着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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