狼人退去的那个晚上，高老庄所有人都睡了个好觉。
李想也是。
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睡这么沉了。
没有噩梦，没有惊醒，一觉睡到天亮。
醒来的时候，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，在地上画出一道道斜长的光斑。
他躺在那儿，愣愣地看着那些光。
忽然觉得，这样的日子，真好。
他爬起来，走出去。
门口，秦琼和敬德还在。
看见他出来，敬德咧嘴笑了。
“醒了？”
李想点头。
秦琼说：“昨晚那些狼人，没再回来。”
李想松了口气。
“那就好。”
他走到地边上，看了看那些苗。
又长高了一点，绿油油的，看着就喜人。
药王蹲在地里，正在给苗除草。
看见李想，他抬起头。
“醒了？”
李想点头，在他旁边蹲下。
“孙老头，这些苗，还得多久能收？”
药王想了想。
“萝卜再等二十天，白菜再等一个月。”
李想点头。
二十天，一个月。
有盼头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井边。
井龙王从井里冒出来。
“小子，今天的水特别甜。”
李想笑了。
“是吗？那我多喝两碗。”
井龙王得意地晃了晃脑袋。
中午，灶王爷炖了一大锅野菜汤。
说是野菜，其实是从废墟里扒出来的干菜，泡发了煮的。
但喝起来，热乎乎的，很舒服。
所有人围坐在一起，端着碗，喝着汤。
光头喝着喝着，忽然说。
“李想，你说那些狼人，还会来吗？”
李想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会。”
光头看着他。
李想说：“它们死了那么多，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李想说：“等着。”
光头愣了一下。
“就干等着？”
李想点头。
“等着。”
光头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
晚上，李想坐在门口。
秦琼站在旁边。
“小友，你有心事？”
李想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前辈，那些狼人，为什么盯着我们？”
秦琼想了想。
“因为你们有吃的。”
李想愣住了。
秦琼说：“末日里，粮食是最值钱的东西。你们有地，有井，有粮，那些狼人没有。它们想活，就得抢。”
李想沉默。
秦琼继续说：“所以，不是它们盯着你们。是你们这块地方，太显眼了。”
李想看着远处的废墟。
月光下，那些倒塌的楼房，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。
“那怎么办？”
秦琼说：“两个办法。一个是藏起来，不让它们看见。一个是打怕它们，让它们不敢来。”
李想想了想。
“藏不住。”
秦琼点头。
“那就只能打了。”
李想站起来。
“好。”
他转身，走回防空洞。
把所有能叫醒的人都叫醒了。
“从明天开始，练兵。”
光头第一个反应过来。
“练兵？怎么练？”
李想说：“会打架的，教不会打架的。会用武器的，教不会用武器的。”
他看向光头。
“你以前混社会的，打架在行。你来教。”
光头咧嘴笑了。
“行！”
他看向王铁柱。
“你力气大，带人守地的时候，多练练。”
王铁柱点头。
他又看向老太太。
“周大娘，妇女和孩子，您带着。万一真打起来，他们得知道往哪儿躲。”
老太太点头。
“行。”
李想环顾四周。
“都听明白没有？”
众人齐声应道：“明白了！”
“睡觉。”
众人散去。
李想站在那儿，看着他们的背影。
心里忽然踏实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练兵开始。
光头坐在门板上，被大刘推着，在地边上指挥。
“你，出拳太慢！再快点！”
“你，握刀要稳！别抖！”
“你，躲闪要快！别站着挨打！”
一群人在地上摸爬滚打，浑身是土。
王铁柱带着几个人，在旁边练力气。
举石头，扛木头，蹲马步。
一个个累得满头大汗，但没人喊停。
老太太带着妇女和孩子，在防空洞里练躲藏。
“万一有怪物冲进来，就往最里面跑！跑不动就躲！躲到床底下、柜子里！”
林默和小雨也在练。
林默练的是扔石头。
他站在地边上，对着远处的废墟，一块一块地扔。
扔得越来越远，越来越准。
小雨练的是跑。
她小小的身影，在防空洞里跑来跑去，练习往最里面躲。
药王蹲在地里，一边看苗，一边看这些人练。
看着看着，他笑了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钟馗坐在旁边喝酒，头也不抬。
“什么有意思？”
药王指了指那些人。
“他们在练怎么活。”
钟馗看了一眼。
“能练出来吗？”
药王说：“不知道。但练了，总比不练强。”
钟馗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举起酒坛子，对着那些人晃了晃。
“行，冲这个，老子多喝两口。”
第三天夜里。
李想正在睡觉，忽然被秦琼叫醒。
“小友，有动静。”
李想一骨碌爬起来。
“什么动静？”
秦琼指着外面。
“狼人。又来了。”
李想心里一紧。
“多少？”
秦琼沉默了一下。
“很多。”
李想冲出去。
门口，敬德已经站在那儿了。
月光下，远处的废墟里，一双双黄色的眼睛，密密麻麻。
少说也有上百头。
李想倒吸一口凉气。
光头被推出来，看见那些眼睛，脸都白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来报仇的？”
李想没说话。
他转身，把所有人都叫起来。
“狼人来了。很多。”
众人安静了。
李想看着他们。
“怕吗？”
没人说话。
过了几秒，光头忽然开口。
“怕个屁！有门神在！”
王铁柱也喊。
“对！有门神在！”
老太太握着那把剪刀。
“老婆子这把剪刀，还能杀一头！”
林默站在前面，手里握着石头。
小雨躲在他身后，但没哭。
李想看着这些人。
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”
他转身，看向秦琼和敬德。
“两位前辈，靠你们了。”
秦琼点头。
敬德咧嘴笑了。
“放心。”
他举起铁锏。
金光一闪，铁锏脱手飞出，直奔狼人群。
轰！
最前面的几头狼人被砸飞。
狼群骚动起来。
但没跑。
它们反而往前冲。
敬德召回铁锏，又是一下。
秦琼也出手了。
金瓜抡圆了，一锤下去，砸倒一片。
但狼人太多了。
倒下一批，又冲上来一批。
李想看着这一幕，手心全是汗。
他知道，门神很强。
但门神只有两个。
狼人，有一百多头。
他握紧腰间的钢筋。
“王铁柱。”
“在！”
“带人守住门口。万一门神挡不住，你们上。”
王铁柱点头，带着十几个青壮年，站在门神后面。
光头挣扎着想站起来，但腿不行，又坐下了。
他气得直捶地。
“妈的！老子这腿！”
李想蹲下来，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别急。以后有你打的。”
光头看着他，眼眶红了。
李想站起来，继续看着战场。
狼人还在冲。
门神还在杀。
但李想看出来了，秦琼和敬德的出手，慢了。
他们也会累。
他咬了咬牙。
忽然，他想起了什么。
从怀里掏出那两张门神卡牌。
秦琼和敬德的分身。
他握紧卡牌。
“两位前辈，对不住了。”
他捏碎了一张。
金光一闪。
敬德的分身出现在他身边。
“小子，叫我干啥？”
李想指着战场。
“帮忙。”
敬德分身看了一眼，咧嘴笑了。
“行。”
他一挥铁锏，冲进狼人群。
又捏碎另一张。
秦琼分身也出现了。
他看了一眼战场，没说话，直接冲进去。
四个门神。
两个本体，两个分身。
一起出手。
狼人终于顶不住了。
开始后退。
然后，转身就跑。
敬德想追，被秦琼拦住。
“算了。让它们回去报信。”
敬德收手，看着那些逃跑的狼人，啐了一口。
“下次再来，杀光。”
李想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浑身是汗，手还在抖。
光头推过来，递给他一碗水。
“喝口。”
李想接过来，一口气喝完。
光头看着他。
“你小子，刚才那两张卡牌……”
李想说：“分身。”
光头愣了愣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不早用？”
李想说：“留着救命用的。刚才就是救命的时候。”
光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行。你小子，有东西。”
李想没说话。
他看着那些逃跑的狼人，看着那四个门神，看着身后那些瑟瑟发抖但没逃跑的人。
忽然觉得，这日子，好像真的能熬下去。
天亮了。
阳光照在废墟上。
照在那些狼人的尸体上。
照在那扇门上。
照在李想脸上。
他眯着眼睛，看着太阳。
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又活过一天。
真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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