狼人夜袭之后的第三天,高老庄门口来了一群人。
不是几个。
是几十个。
老老少少,男男女女,拖家带口,背着包袱,搀扶着伤员,从东边的废墟里走出来。
最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,满脸胡茬,眼睛熬得通红,走路一瘸一拐。
他看见高老庄那扇门,看见门口站着的两个门神,愣了一下。
然后扑通一声,跪下了。
“求求你们!收留我们!”
李想正在地里看苗,听见动静,放下手里的活,走过去。
“怎么回事?”
中年男人跪在地上,头都不敢抬。
“我们是从东边来的……逃了三天……死了好多人……听说这边有个地方,有门神守着,有粮食吃……求你们收留……”
李想扶他起来。
“先起来说话。”
男人站起来,腿还在抖。
李想看了看他身后那群人。
五六十个,有老人,有孩子,有伤员,有孕妇。
每个人都灰头土脸,眼神里全是恐惧和疲惫。
“你们从哪听说的?”
男人说:“从……从逃难的人那儿。他们说这边有个高老庄,门神会杀人,灶神会做饭,地神会种地,还有药王能治病……”
李想愣了一下。
名声传得这么快?
光头在旁边推过来,低声说。
“李想,人太多了。”
李想点头。
他知道人多。
五六十个,加上原来的一百七,就两百多了。
粮食够吗?
地够吗?
水够吗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看着这些人,看着那些孩子,看着那个孕妇,看着那些伤员。
说不出拒绝的话。
“三个条件。”他开口。
中年男人赶紧说:“您说!我们都答应!”
李想把那三个条件说了一遍。
中年男人听完,二话不说就点头。
“应该的!应该的!”
李想让人带他们进去安顿。
光头跟在后面,皱着眉头。
“李想,咱们粮食不多了。”
李想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收?”
李想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收,他们就得死。”
光头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李想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去把孙老头叫来。”
药王来了,李想指着那些新来的人。
“孙老头,帮忙看看,有没有需要治的。”
药王点头,走过去,挨个查看。
重伤的五个,轻伤的十几个,孕妇一个,还有几个孩子发烧。
药王从怀里掏出药,一样一样分下去。
“这个,熬水喝。这个,外敷。这个,一天三次……”
忙到天黑,才把所有伤员处理完。
李想坐在门口,看着那些人。
他们挤在防空洞里,有的在喝粥,有的在包扎伤口,有的在抱着孩子哭。
灶王爷的灶台烧得旺旺的,一锅接一锅地熬粥。
老太太带着几个妇女,帮忙分发。
林默和小雨也在帮忙,端着一碗碗粥,送到那些孩子手里。
李想看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。
“光头。”
光头推过来。
“你说,咱们这地方,算不算安全区了?”
光头愣了一下。
“安全区?”
李想点头。
“就是那种,能让人活下来的地方。”
光头想了想。
“应该算吧。有门神,有吃的,有住的,还能治病。”
李想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以后,会来更多的人。”
光头看着他。
“你怕?”
李想摇头。
“不怕。”
他站起来,看着远处的废墟。
“来多少,收多少。”
光头愣了愣。
然后笑了。
“行。你小子,心大。”
第二天一早,又来人了。
这次是十几个。
第三天,又来了二十多个。
第四天,三十多个。
第五天,五十多个。
不到十天,高老庄的人口,从一百七,变成了四百多。
翻了一倍还多。
防空洞住不下了。
李想带着人,开始往外面扩建。
土地公开出新地方,用土墙围起来。
王铁柱带人搭棚子,用废墟里扒出来的木板、铁皮、砖头。
灶王爷多砌了几个灶台,分几个地方烧火。
井龙王多打了两口井,保证供水。
药王忙得脚不沾地,天天给人看病。
门神站在门口,日夜守着。
钟馗的酒喝完了,李想派人去酒厂找那个老头,又搬回来几坛。
老头不肯来,说还得守着酒厂。
但让来人带话:“十倍奉还,别忘了。”
李想让人带回去一袋粮食,算是定金。
人口多了,麻烦也多了。
有人偷东西。
有人打架。
有人想偷偷往外跑。
光头管账,发现粮食消耗得飞快。
“李想,这样下去不行。四百多口人,一天吃多少你知道吗?”
李想知道。
一天三顿饭,每顿饭一人一碗粥,就是一千两百多碗。
地里的萝卜还没长好,存粮越来越少。
他找到药王。
“孙老头,地还能再开吗?”
药王想了想。
“能。但得有人。”
李想回去,把所有人都叫起来。
“从明天开始,所有人都干活。”
“能种地的种地,能挖土的挖土,能搬东西的搬东西。”
“不干活,没饭吃。”
没有人反对。
第二天,四百多口人,能动的都动了。
地开了一亩,又一亩。
到第十天,开了五亩地。
药王把种子分下去,萝卜、白菜、菠菜、香菜,都种上了。
李想站在地头上,看着这一大片地。
绿油油的苗,一行一行,整整齐齐。
风吹过来,苗叶晃动,像一片绿色的海。
他忽然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眶有点湿。
光头推过来,在旁边看着。
“想啥呢?”
李想说:“想我奶奶。”
光头愣了一下。
李想说:“她活着的时候,最喜欢种地。说看着苗长起来,心里踏实。”
光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你现在踏实吗?”
李想点头。
“踏实。”
光头笑了。
“那就行。”
晚上,灶王爷炖了一大锅萝卜汤。
地里的萝卜收了第一茬,虽然还小,但能吃。
四百多口人,一人一碗。
热气腾腾的,喝下去,暖到心里。
小雨端着碗,小口小口地喝。
喝完了,举着碗。
“还要!”
灶王爷笑呵呵地又给她盛了一碗。
林默在旁边,慢慢喝着。
喝着喝着,忽然说。
“李叔叔。”
李想看着他。
林默说:“我妈要是还在,肯定也会喜欢这儿。”
李想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伸手,摸摸林默的头。
“那你替她,多喝一碗。”
林默点头。
又去盛了一碗。
夜深了。
李想坐在门口,看着月光。
秦琼站在旁边。
“小友,你有心事?”
李想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前辈,你说,咱们能守住吗?”
秦琼想了想。
“能。”
李想看着他。
秦琼说:“因为你们想活。”
他指了指身后那些人。
“他们想活,你就得让他们活。你得让他们活,你就得守住。”
“这就是责任。”
李想沉默。
秦琼继续说。
“我以前当将军的时候,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“兵想活,我就得让他们活。”
他看着李想。
“你懂吗?”
李想点头。
他懂。
他站起来,看着远处。
月光下,废墟静静的。
但他知道,黑暗里,有东西在看着这边。
狼人,或者其他怪物。
它们不会放弃。
但他也不会。
他转身,走回防空洞。
四百多口人,睡得正香。
他看着他们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。
不是骄傲。
不是满足。
是踏实。
有人在,有事做,有盼头。
这就是日子。
他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
明天,还得继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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