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多了,麻烦也多了。
第四百三十七个人住进来的第三天,出了件大事。
有人偷东西。
偷的不是粮食,是药。
药王从废墟里扒出来的那些药,装在几个布袋子里,放在他住的那个棚子里。
第二天早上,少了一袋。
治伤风的。
李想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正在地里看苗。
他放下手里的活,走到药王那儿。
“少了多少?”
药王指了指那个空了一半的布袋子。
“这一袋,全没了。”
李想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谁干的?”
药王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昨晚没人守夜?”
李想看向王铁柱。
王铁柱脸色难看。
“昨晚是……是新来的那几个守夜。他们说,没看见有人进去。”
李想没说话。
他走到人群中间。
四百多口人,围成一圈,看着他。
李想说。
“药被偷了。”
没人说话。
李想说。
“谁偷的,自己站出来。”
还是没人说话。
李想等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。
“不站出来,也行。但从今天起,药房加人守着。晚上三个人,白天两个人。外人不得靠近,靠近的先抓起来问清楚。”
“还有,所有进出的人,都得登记。几点进来的,几点出去的,去干什么,都记下来。”
“有意见吗?”
还是没人说话。
李想转身走了。
光头推过来,跟着他。
“李想,你这样……能行吗?”
李想说。
“不知道。”
光头愣了愣。
李想说。
“但总得试试。”
当天下午,李想把所有人都叫到一起。
“从今天起,高老庄立规矩。”
他拿出一张纸。
上面写着他和光头、老太太、药王、王铁柱一起商量出来的十条规矩。
“第一条,不准偷东西。偷东西的,抓住后饿三天,赶出去。”
“第二条,不准打架。打架的,双方各饿一天,记过一次。记过三次的,赶出去。”
“第三条,听从安排。让干什么干什么,有意见可以提,但不能不干。不干活的,没饭吃。”
“第四条,统一分配。粮食、药品、工具,都归公,统一分配。私藏不报的,没收后饿三天。”
“第五条,轮流守夜。青壮年轮流守夜,白天干活,晚上值班。偷懒的,第二天没饭吃。”
“第六条,照顾老弱。老人、孩子、孕妇、伤员,优先吃饭,优先治病。谁敢欺负他们,饿三天,赶出去。”
“第七条,保护水源。水井周围,不准大小便,不准扔脏东西。违反的,饿一天。”
“第八条,爱护庄稼。地里苗,谁踩的谁赔。赔不起的,干活抵债。”
“第九条,互相帮助。有人生病了,帮着照顾。有人受伤了,帮着抬回来。见死不救的,记过一次。”
“第十条,以上九条,所有人都得遵守。不遵守的,按规矩办。”
李想念完,抬起头。
“有意见吗?”
没人说话。
李想说。
“没意见,就签字画押。”
光头第一个上来,按了手印。
老太太第二个。
药王第三个。
王铁柱第四个。
然后是一个一个,排队上来按手印。
四百多个人,按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李想拿着那张纸,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红手印。
心里忽然有点沉甸甸的。
他把纸递给光头。
“收好。”
光头接过来,小心地叠起来,揣进怀里。
“放心,丢不了。”
从那天起,高老庄有了规矩。
偷东西的,真的被饿三天,然后赶出去。
第一个被赶出去的,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。
他偷了半块饼,藏在怀里,被发现了。
李想亲自看着他饿三天,然后让人把他送出门口。
男人跪在地上,哭着求饶。
“求你了!我再也不敢了!我出去会死的!”
李想看着他。
“你偷东西的时候,想过那些没饭吃的人吗?”
男人愣住了。
李想说。
“规矩是大家一起定的。你签了字,按了手印,就得遵守。”
他转身,走回防空洞。
身后,男人的哭声渐渐远了。
后来听说,他被狼人吃了。
光头问李想。
“后悔不?”
李想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后悔。”
光头看着他。
李想说。
“规矩立了,就得守。不守,以后就乱了。乱了,死的人更多。”
光头点点头。
“行。你心里有数就行。”
打架的,也被罚了。
两个新来的,因为排队打饭的时候推搡,动起手来。
李想让他们各饿一天,记过一次。
饿了一天之后,两个人蔫了。
第二次,又因为争水打起来。
李想再让他们各饿一天,记过两次。
两个人蔫得更厉害了。
第三次,没再打。
不但没打,还互相帮着干活了。
光头看着这一幕,笑了。
“你这规矩,还挺管用。”
李想没说话。
但嘴角,翘了翘。
照顾老弱这条,执行得最彻底。
每次分饭,老人孩子先打。
每次看病,伤员孕妇优先。
有一次,有个年轻力壮的男人,想插队打饭,被老太太一剪刀顶回去。
“后边排着去!”
男人看了看那把剪刀,乖乖排到后面。
从那以后,再没人敢插队。
保护水源这条,也有人违反过。
一个小孩,不懂事,往井里扔了块石头。
井龙王气得从井里冒出来,把那小孩吓得哇哇大哭。
李想没罚他,让他爹妈多干一天活。
从那以后,所有孩子都被大人看着,不准靠近水井。
爱护庄稼这条,执行得最严。
谁踩了苗,谁就得赔。
赔不起的,干活抵债。
有一个月,三个踩苗的,在地里白干了七天活。
从那以后,所有人走路都小心翼翼的,生怕踩到苗。
互相帮助这条,倒是没人违反。
因为谁都知道,今天你帮别人,明天别人就帮你。
四百多口人,挤在一起,不互相帮,活不下去。
一个月后,高老庄变了。
虽然还是挤,虽然还是穷,虽然还是每天只有一碗粥一块饼。
但没那么乱了。
偷东西的,没了。
打架的,没了。
插队的,没了。
踩苗的,没了。
所有人各司其职,该种地种地,该守夜守夜,该做饭做饭。
晚上吃饭的时候,围坐在一起,有人说笑,有人聊天。
小雨端着碗,小口小口地喝粥。
喝着喝着,忽然说。
“叔叔,我喜欢这儿。”
李想愣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?”
小雨想了想。
“因为这儿有饭吃,有地方住,还有人说话。”
李想看着她,心里忽然软了一下。
他伸手,摸摸她的头。
“那就好好待着。”
小雨用力点头。
林默在旁边,慢慢喝着粥。
喝着喝着,忽然说。
“李叔叔。”
李想看着他。
林默说。
“你立的那些规矩,挺好的。”
李想笑了。
“是大家一起立的。”
林默点点头。
“嗯。大家一起立的。”
他继续喝粥。
但嘴角,翘起来了。
夜深了。
李想坐在门口,看着月光。
秦琼站在旁边。
“小友,今天有人问我,说你是好人吗?”
李想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说?”
秦琼说。
“我说,不知道。”
李想笑了。
秦琼继续说。
“但我说,他立的规矩,是好规矩。”
他看着李想。
“能让四百多人活下去的规矩,就是好规矩。”
李想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站起来,看着远处。
“前辈,你说,以后人还会更多吗?”
秦琼点头。
“会。”
李想说。
“那规矩还得加。”
秦琼笑了。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
金光一闪,他消失了。
李想站在那儿,看了很久。
然后转身,走回防空洞。
四百多口人,睡得正香。
他看着他们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。
不是骄傲。
不是满足。
是踏实。
有人在,有事做,有规矩。
这就是日子。
他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
明天,还得继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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