狼嚎声响起的时候，李想已经站在门口了。
他等了一夜。
秦琼和敬德站在他身边，一个手持金瓜，一个紧握铁锏。
身后，四百多口人全部动员起来。
能打的站在前面，不能打的躲在后面。
老人孩子被老太太带着，缩在最里面的角落里。
灶王爷的灶火烧得最旺，随时准备熬药。
药王的药包已经分完，每个人怀里都揣着一包止血散。
光头坐在门板上，手里握着一把刀。
他腿不行，但手还行。
王铁柱带着守夜队，站在最前面，手里的钢筋、砍刀、木棍，握得紧紧的。
林默站在人群中，手里握着一块石头。
小雨被他护在身后，小脸煞白，但没哭。
狼嚎声越来越近。
李想握紧腰间的钢筋。
“土地公。”
土地公从地里冒出来。
“在。”
“能看清多少吗？”
土地公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会儿。
“三百多头。和上次一样。”
李想点头。
“狼王呢？”
“在最后面。被围得严严实实。”
李想沉默。
果然。
那头狼王学聪明了，知道门神厉害，躲在后面不出来。
擒贼先擒王，没那么容易。
“前辈，”他看向秦琼，“能冲进去吗？”
秦琼摇头。
“太远了。我们离开门太远，实力会下降。”
敬德在旁边补充。
“最多冲到一半，就得退回来。”
李想咬了咬牙。
那就只能硬扛了。
狼群出现了。
黑压压一片，从废墟里涌出来。
黄色的眼睛，灰色的皮毛，流着口水的獠牙。
最前面是几十头年轻力壮的狼人，跑得最快。
后面跟着老弱病残，但数量更多。
最后面，那头灰白色的狼王，被几十头最壮的狼人围着。
它盯着这边，血红色的眼睛里，满是仇恨。
敬德啐了一口。
“上次那一锏，没打死它，记仇了。”
秦琼握紧金瓜。
“来吧。”
狼群冲上来了。
第一波，几十头，冲到门口。
秦琼一金瓜砸下去，砸飞三头。
敬德一铁锏扫过去，扫倒一片。
但后面的狼人踩着同伴的尸体，继续往前冲。
门神很强。
但狼人太多了。
倒下一批，又冲上来一批。
李想看出来了，狼人在耗。
耗到门神累，耗到门神力竭。
到时候，它们就能冲进来。
他握紧钢筋，想冲上去。
一只手按住他。
是光头。
“你干嘛？”
李想说：“帮忙。”
光头瞪眼。
“你帮什么忙？你上去就是送死！”
李想说：“那也不能干看着。”
光头说：“你是头儿！头儿死了，这些人怎么办？”
李想愣住了。
光头指着身后那些人。
“他们都在看着你。你死了，他们就散了。”
李想沉默。
他看着那些人。
王铁柱带着守夜队，站在门口，随时准备冲上去。
老太太握着剪刀，护着老人孩子。
药王在配药，手在抖，但没停。
灶王爷在烧火，火光映在他脸上，一脸凝重。
林默握着石头，挡在妹妹前面。
小雨躲在他身后，小脸煞白，但没哭。
四百多口人，都在看着他。
等着他拿主意。
等着他指方向。
等着他带他们活下去。
李想深吸一口气。
“土地公。”
土地公冒出来。
“在。”
“能绕到后面吗？”
土地公愣了一下。
“绕到后面？”
李想说：“狼王。我去杀它。”
土地公脸色变了。
“小友，你疯了？”
李想说：“没疯。不杀它，今天都得死。”
土地公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叹了口气。
“行。老朽陪你去。”
李想转身，看向秦琼。
“前辈，前面拜托你们了。”
秦琼点头。
“小心。”
敬德也点头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
李想跟着土地公，从侧面绕出去。
土地公带着他，在废墟里穿行。
一会儿沉进地里，一会儿冒出来。
一会儿绕过倒塌的楼房，一会儿钻过狭窄的缝隙。
狼嚎声越来越近。
不是前面的，是后面的。
他们快靠近狼王了。
土地公忽然停下。
“小友，前面有东西。”
李想心里一紧。
“什么？”
土地公感应了一下。
“十几头狼人。守着狼王。”
李想沉默。
十几头。
他一个人，一把钢筋，怎么打？
土地公说。
“老朽可以引开它们。但只能引开一部分。”
李想看着那些狼人。
又看看远处的狼王。
那头灰白色的巨狼，被几十头最壮的狼人围着。
它正在盯着前面的战场，没注意到这边。
李想咬了咬牙。
“引。”
土地公沉进地里。
过了一会儿，远处传来动静。
那十几头狼人中的几头，转头看向那边。
它们犹豫了一下，走了过去。
还剩八头。
李想握紧钢筋。
还不够。
土地公又弄出动静。
又走了三头。
还剩五头。
李想深吸一口气。
五头。
拼了。
他握紧钢筋，从藏身处冲出去。
第一头狼人发现了他，刚转身，钢筋就捅进了它的肚子。
它惨叫一声，倒下去。
剩下的四头扑过来。
李想躲开一头，被另一头撞翻在地。
钢筋脱手，飞出去老远。
他躺在地上，看着那张血盆大口朝自己咬下来。
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就在这时——
一道黄光闪过。
那头狼人飞出去。
土地公站在他面前，拐杖上全是血。
“小友，没事吧？”
李想爬起来，大口喘气。
“没……没事……”
他找到钢筋，握紧。
还有三头。
三头狼人，盯着他们。
土地公握紧拐杖。
“老朽挡住它们。你去杀狼王。”
李想看着他。
“您老……”
土地公笑了笑。
“老朽活了上千年，够本了。”
他顿了顿拐杖，朝那三头狼人冲过去。
李想咬了咬牙，转身朝狼王冲过去。
狼王发现他了。
它转过身，血红色的眼睛盯着他。
张开嘴，露出满口獠牙。
李想握紧钢筋，冲上去。
狼王扑过来。
他侧身躲开，钢筋捅进它的侧腹。
狼王惨叫一声，甩开他。
李想摔在地上，钢筋又脱手了。
狼王转过身，盯着他。
伤口在流血，但没死。
它朝他走过来。
一步，一步。
李想躺在地上，看着它。
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完了。
就在这时——
一道金光闪过。
狼王的脑袋飞起来。
秦琼站在他面前，浑身是血。
“小子，发什么愣？”
李想愣住了。
“前……前辈……”
秦琼把他拉起来。
“前面打完了。”
李想看向高老庄的方向。
门神不见了，只有敬德还站在门口，浑身是伤。
但狼人，全死了。
三百多头，横七竖八，躺了一地。
李想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大口喘气。
秦琼站在旁边，看着那头狼王的尸体。
“你干的？”
李想摇头。
“没杀死。是您杀的。”
秦琼笑了。
“我杀的，也是你引的。”
他拍拍李想的肩膀。
“小子，有种。”
李想躺在地上，看着天。
天很蓝。
太阳很亮。
他忽然笑了。
笑着笑着，眼泪流下来了。
不知道是疼的，还是怕的，还是高兴的。
秦琼没说话，就站在旁边陪着。
过了很久，李想爬起来。
“土地公呢？”
秦琼指了指远处。
土地公躺在地上，浑身是伤，但还活着。
看见李想，他咧嘴笑了。
“小友，老朽没死。”
李想走过去，把他扶起来。
“您老厉害。”
土地公笑了笑。
“还凑合。”
两个人互相搀扶着，往回走。
走到门口，敬德迎上来。
“怎么样？”
李想说。
“狼王死了。”
敬德咧嘴笑了。
“好！”
他看向那些狼人的尸体。
“这些，够吃一阵子了。”
李想愣了一下。
“吃？”
敬德点头。
“狼人肉，能吃。虽然不好吃，但能活命。”
李想看着那些尸体，胃里一阵翻腾。
但他知道，敬德说得对。
四百多口人，需要粮食。
这些狼人，是粮食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王铁柱！”
王铁柱跑过来。
“在！”
“带人，收拾。”
王铁柱看着那些狼人尸体，愣了一下。
然后点头。
“行！”
他带着人，开始收拾。
李想坐在门口，看着这一切。
累。
真累。
但还活着。
真好。
小雨跑过来，往他手里塞了一块糖。
“叔叔，给你。”
李想看着那块糖，笑了。
他剥开糖纸，放进嘴里。
甜的。
甜得他眼眶又湿了。
小雨看着他。
“叔叔，你哭了。”
李想摇头。
“没哭，汗。”
小雨不信，但没再问。
她靠在他旁边，坐了下来。
一大一小，坐在门口。
看着夕阳。
看着那些收拾狼人的人。
看着这片废墟里，唯一还亮着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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