恐慌平息后的第三天，林默来找李想。
一大早，天刚蒙蒙亮，李想正在地头看苗。
经过狼人那一战，地里的苗被踩坏了一些，但大部分都活下来了。
药王说，再过七天，萝卜就能收了。
七天。
李想在心里默默数着日子。
“李叔叔。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。
李想回头，看见林默站在那儿。
七岁的孩子，瘦瘦小小的，但站得很直。
眼睛亮亮的，看着他。
“怎么了？”
林默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我想求你件事。”
李想蹲下来，跟他平视。
“说。”
林默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我想学打架。”
李想愣了一下。
“学打架？”
林默点头。
“学怎么打狼人，打怪物，打坏人。”
他看着李想。
“我想保护妹妹。”
李想沉默。
他看着这个孩子。
一个月前，这孩子还躲在妈妈身后，满脸惊恐。
一个月后，他已经能站在他面前，说出“我想保护妹妹”这种话。
“为什么突然想学？”
林默说。
“那天狼人来的时候，我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他握紧拳头。
“我只能拿着石头，站在妹妹前面。可我知道，狼人真冲过来，我那块石头根本没用。”
“我不想再那样了。”
李想看着他。
“你知道学打架要吃苦吗？”
林默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“可能会受伤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可能会死。”
林默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李想看着他。
七岁的孩子，说“可能会死”的时候，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他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。
“你想跟谁学？”
林默说。
“光头叔说他会打架，王铁柱叔也有力气。但我想跟你学。”
李想愣了一下。
“跟我？”
林默点头。
“你是头儿。你是最厉害的。”
李想笑了。
“我不厉害。昨天差点被狼王咬死。”
林默说。
“但你把它引出来了。秦琼爷爷才能杀了它。”
他看着李想。
“我想学那个。”
李想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“行。”
林默眼睛亮了。
“真的？”
李想点头。
“但从明天开始。”
“今天？”
“今天我有事。”
林默点头。
“那我明天来找你。”
他转身跑了。
跑了几步，又回头。
“李叔叔！”
李想看着他。
林默说。
“谢谢你。”
然后跑远了。
李想站在地头，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。
心里忽然有点复杂。
光头推过来，在旁边停下。
“那小子找你干啥？”
李想说。
“学打架。”
光头愣了一下。
“他才七岁。”
李想点头。
光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。
“我那会儿，七岁还在玩泥巴。”
李想没说话。
光头看着他。
“你教他？”
李想点头。
光头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。反正这年头，早点学会，活得久点。”
他推着门板走了。
李想站在那儿，看着地里的苗。
过了很久，他转身往回走。
下午，他找到秦琼。
“前辈，有件事想请教。”
秦琼看着他。
“说。”
李想指了指远处正在帮老太太择菜的林默。
“那孩子，想学打架。”
秦琼看了一眼。
“七岁？”
李想点头。
秦琼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想让我教他？”
李想摇头。
“我想让您看看，他有没有那个天赋。”
秦琼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走到林默旁边，蹲下来。
林默吓了一跳。
“秦、秦琼爷爷……”
秦琼看着他。
“把手伸出来。”
林默伸出手。
秦琼握住他的手腕，闭上眼睛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睁开眼。
“血脉一般。但心性可以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回李想身边。
“这孩子，能练。”
李想心里一松。
“那就好。”
秦琼说。
“但有个问题。”
李想看着他。
秦琼说。
“他才七岁。骨骼没长成，现在练，容易伤着。”
李想沉默了。
秦琼继续说。
“可以先练基本功。跑、跳、躲、观察。不动真格的。”
李想点头。
“那教他这些，您能教吗？”
秦琼想了想。
“能。但得有人看着。”
他看向光头。
“那小子，以前混社会的，会打架。让他带着练基本功。”
李想走到光头旁边，把秦琼的话说了一遍。
光头听完，愣了一下。
“我教？”
李想点头。
“你腿不行，但嘴行。教他们怎么躲、怎么跑、怎么观察，用嘴教。”
光头想了想。
“行吧。”
他看向林默。
“小子，过来。”
林默跑过来。
光头看着他。
“想学打架？”
林默点头。
光头说。
“从今天起，每天早上，跟着我练。”
“练什么？”
“跑。绕着这地方，跑十圈。”
林默愣住了。
光头瞪眼。
“怎么？怕了？”
林默摇头。
“不怕。”
光头说。
“那现在就去。”
林默转身就跑。
光头在后面喊。
“慢点！保存体力！不是让你冲刺！”
林默放慢脚步，开始跑。
一圈，两圈，三圈。
跑到第五圈的时候，他腿开始抖。
跑到第七圈的时候，他脸开始白。
跑到第九圈的时候，他差点摔倒。
但他没停。
第十圈，跑完了。
他扶着膝盖，大口喘气。
光头推过去，递给他一碗水。
“喝口。”
林默接过来，一口气喝完。
光头看着他。
“明天，接着跑。”
林默点头。
第二天，他又来了。
第三天，第四天，第五天。
每天早上，天刚蒙蒙亮，他就起来跑。
十圈。
一天不落。
第七天，李想找到光头。
“怎么样？”
光头说。
“能跑下来了。”
李想看着远处正在跑圈的林默。
那孩子，比一周前黑了一点，瘦了一点，但眼睛更亮了。
光头在旁边说。
“这小子，能吃苦。”
李想点头。
第八天，光头开始教别的。
“躲。”
他让人扔小石头，让林默躲。
一开始躲不开，被砸得满头包。
但他不吭声，咬着牙，继续练。
第九天，能躲开一半了。
第十天，能躲开七八成了。
光头看着，有点惊讶。
“这小子，有点东西。”
李想站在旁边，看着林默。
那孩子，正在练躲闪。
小小的身影，左躲右闪，那些小石头，一个接一个从他身边飞过。
他忽然想起一个月前，这孩子躲在妈妈身后的样子。
那时候，他满脸惊恐，浑身发抖。
现在，他站在那儿，眼睛里全是光。
“林默。”
林默停下来，跑过来。
“李叔叔。”
李想蹲下来，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这么拼命？”
林默想了想。
“因为妹妹。”
他说。
“我妈死的时候，让我照顾妹妹。我得活着，她也得活着。”
“可我不会打架，不会保护人。狼人来的时候，我只能站在她前面，拿着石头。”
他看着李想。
“那样没用。我知道。”
“所以我要学。学到有用为止。”
李想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伸手，摸摸林默的头。
“好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明天，我教你。”
林默眼睛亮了。
“真的？”
李想点头。
“真的。”
林默转身就跑。
跑了几步，又回头。
“李叔叔！”
李想看着他。
林默说。
“我会好好学的！”
然后跑远了。
李想站在那儿，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。
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。
不是骄傲。
不是感动。
是希望。
这孩子，是希望。
还有小雨，还有那些孩子。
他们会长大，会变强，会保护自己，保护别人。
这末日，不会永远。
总有一天，会过去。
到那时候，这些孩子，就是新的开始。
他转身，走回地里。
萝卜，该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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