备战后的第四十三天，土地公带回来一个坏消息。
“北边有动静。”
李想正在地里看苗，听见这话，手里的活停了下来。
“什么动静？”
土地公脸色凝重。
“巨人。三个。”
李想心里一紧。
巨人。
末日之后，他见过狼人，见过怪物，见过逃难的人，但还没见过巨人。
但他知道那是什么。
北欧神话里的巨人，身高丈二，力大无穷，一巴掌能拍碎一栋房子。
“在哪儿？”
土地公指着北边。
“十五里外。正在往这边移动。”
李想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冲着咱们来的？”
土地公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它们的方向，确实是这边。”
李想站起来。
“走，去看看。”
土地公带着他，从侧面绕过去。
走了半个时辰，趴在一处废墟后面，往前看。
他看见了。
三个巨人。
真大。
比门神还高一头，浑身上下长满灰色的粗毛，手里握着巨大的石棒。
它们正在废墟里翻东西。
翻出来一辆汽车，一巴掌拍扁，扔一边。
翻出来一堵墙，一拳打碎，继续翻。
好像在找什么。
李想压低声音。
“它们在找什么？”
土地公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老朽感应不到。”
李想盯着那三个巨人。
看了一会儿，他发现一件事。
它们虽然凶，但眼神很茫然。
不像狼人那样，盯着高老庄不放。
倒像是在……找路？
“它们迷路了？”他自言自语。
土地公愣了一下。
“迷路？”
李想说。
“你看它们，翻完一个地方，就往四周看一圈，然后继续往前走。好像在找什么标志。”
土地公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。
“好像……是有点。”
李想脑子转得飞快。
迷路的巨人。
三个。
如果能把它们引开，或者……
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。
“土地公，能引开它们吗？”
土地公愣住了。
“引开？”
李想指着北边。
“往北走，有个大山谷。把它们引进去，困住。”
土地公想了想。
“能。但老朽一个人，引不开三个。”
李想说。
“我帮你。”
土地公看着他。
“小友，你知道多危险吗？”
李想说。
“知道。但它们在往这边走。十五里，三天就到。不引开，就得打。”
土地公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叹了口气。
“行。老朽陪你疯。”
两个人开始行动。
土地公从地里钻过去，在巨人前面弄出动静。
一个巨人抬起头，看了看，走过去。
李想躲在另一边，扔了块石头。
另一个巨人转头，往他这边走。
他赶紧跑，跑到另一个藏身处。
第三个巨人也被引开了。
三个巨人，被他们俩引着，往北走。
走一段，引一段。
走一段，引一段。
从中午走到傍晚。
终于，到了那个大山谷。
李想累得腿都软了，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，大口喘气。
土地公从地里冒出来。
“小友，差不多了。把它们引进去就行。”
李想点头。
他捡起一块石头，朝山谷里扔。
石头落地的声音，在谷里回荡。
三个巨人听见动静，往山谷里走。
越走越深。
越走越深。
走到最里面的时候，土地公用拐杖一顿。
轰！
山谷口塌了。
巨石滚落，把出口堵得严严实实。
三个巨人被困在里面了。
李想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“成了。”
土地公也松了口气。
“成了。”
两个人躺在地上，看着天。
天已经黑了。
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。
李想忽然笑了。
“您老说，它们会在里面待多久？”
土地公想了想。
“那得看它们会不会挖洞。”
李想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爬起来，跑到山谷口，往里看。
三个巨人正在搬石头。
一块一块，往外扔。
李想脸都白了。
“土地公！它们在搬！”
土地公跑过来，看了一眼，也愣了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李想脑子转得飞快。
“堵！再堵！”
土地公一顿拐杖，又有巨石滚落。
但巨人搬得更快。
搬一块，扔一块。
搬一块，扔一块。
眼看就要挖通了。
李想咬了咬牙。
“您老能加固吗？”
土地公说。
“能。但只能加固一时。”
“那就加固！”
土地公一顿拐杖，山谷口的土墙开始变厚。
巨人搬不动了。
它们在里面吼叫，砸墙，但墙纹丝不动。
李想松了口气。
“行了。先困着。”
土地公擦了擦汗。
“小友，你这胆子……”
李想笑了笑。
“走吧。回去叫人。”
两个人连夜赶回高老庄。
第二天一早，李想把所有人都叫起来。
“北边山谷里，困了三个巨人。”
众人愣住了。
光头第一个反应过来。
“巨人？困住了？”
李想点头。
“土地公把山谷口堵住了。但堵不了多久。”
他看着这些人。
“所以，得趁它们没出来之前，想办法。”
“想什么办法？”王铁柱问。
李想说。
“杀。”
众人安静了。
杀巨人？
那玩意儿一巴掌能拍死一个人。
李想说。
“我知道难。但不杀，等它们出来，就会来高老庄。”
“到时候，死的可能是咱们。”
众人沉默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光头开口。
“怎么杀？”
李想说。
“用箭。用石头。用火。”
他看向药王。
“孙老头，有毒药吗？”
药王想了想。
“有。能麻翻一头牛的。”
李想眼睛一亮。
“能用上。”
他又看向王铁柱。
“铁柱，能做出大弓吗？能射穿巨人皮的。”
王铁柱想了想。
“能试试。”
李想点头。
“那就试。”
三天后。
一切准备就绪。
李想带着几十个人，来到山谷口。
三个巨人还在里面。
饿了三天的它们，已经没力气砸墙了。
看见有人来，它们吼叫起来，冲过来撞墙。
墙晃了晃，但没倒。
李想站在高处，往下看。
“放箭！”
几十支箭飞下去。
箭头蘸了药王的麻药。
射在巨人身上，扎进去，但巨人皮太厚，扎不深。
李想皱眉。
“再来！”
又一轮箭。
还是不行。
巨人皮太厚，箭根本射不进去。
李想咬了咬牙。
“用火！”
几个火把扔下去。
巨人的毛被点着了。
它们嚎叫着，在地上打滚。
火灭了。
但巨人也累了。
李想看着它们。
“石头！”
大石头滚下去。
砸在巨人身上。
一头巨人被砸倒，挣扎着想起来，但起不来。
另外两头护着它，用身体挡石头。
李想心里一动。
“它们……在护同伴？”
土地公在旁边点头。
“巨人也是群居的。有感情。”
李想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。
“停。”
石头停了。
箭停了。
火把也停了。
李想站在高处，看着那三个巨人。
它们挤在一起，护着中间那个受伤的。
眼睛里，有恐惧，也有仇恨。
李想忽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杀了。
光头在旁边问。
“怎么停了？”
李想没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转身。
“走。”
光头愣住了。
“走？”
李想说。
“回去。”
他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众人面面相觑，但还是跟上去。
回到高老庄，光头忍不住问。
“李想，你什么意思？不杀了？”
李想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它们也是活的。”
光头愣了。
李想说。
“它们来，是因为迷路。不是来杀人的。”
“它们护同伴的样子，跟人一样。”
他看着光头。
“我下不去手。”
光头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。你是头儿，你说了算。”
李想没说话。
他看着北边的方向。
山谷里，那三个巨人，还困着。
饿着。
护着同伴。
他心里忽然有点乱。
晚上，他找到秦琼。
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。
秦琼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。
“小友，你知道神为什么分善恶吗？”
李想摇头。
秦琼说。
“因为人分善恶。”
他看着李想。
“你今天不杀它们，不是因为它们善。是因为你善。”
李想愣住了。
秦琼说。
“这是好事。”
“但你要记住，你的善，只给值得给的人。给错了，死的可能是你身后那些人。”
李想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点头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出门。
看着北边的方向。
山谷里，那三个巨人，还在那儿。
困着。
饿着。
护着同伴。
他不知道自己做对了还是做错了。
但他知道，从今以后，他得学会分辨。
什么该杀。
什么不该杀。
什么该护。
什么该放。
这是头儿的责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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