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想躺了三天。
第一天，他觉得浑身疼。
第二天，他觉得浑身酸。
第三天，他觉得浑身痒——那是伤口在长肉。
药王说，这是好事。
李想觉得，好事是好事，但痒得难受。
他躺在棚子里，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萝卜收完了，堆成小山。
灶王爷带着人，把萝卜洗干净，切成块，晾起来。
一部分晒成干，一部分腌起来，一部分留着鲜吃。
“够吃半个月的。”光头来汇报的时候，脸上带着笑。
王铁柱的伤好了，又带着人出去巡逻。
“西边干净了，北边也干净了，南边没事。就东边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李想看着他。
“东边怎么了？”
王铁柱说。
“土地公说，那边越来越不对劲。他不敢靠近。”
李想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等我好了去看看。”
王铁柱愣了一下。
“你还要去？”
李想点头。
王铁柱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
他只是说。
“那得带够人。”
李想笑了笑。
“知道。”
第三天晚上，药王来给他换药。
一边换一边念叨。
“你小子，命真大。那晚上跑了几十里地，身上十几处伤，居然没倒下。”
李想说。
“倒下了。睡了一天一夜。”
药王翻了个白眼。
“那叫睡？那叫昏迷。”
他换完药，收拾东西。
临走前，回头看了李想一眼。
“明天可以下地了。但别跑，别跳，别干重活。再伤着，神仙也救不了。”
李想点头。
药王走了。
李想躺在那儿，看着棚顶。
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，在地上画出一道道光斑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这三天，林默每天都来。
白天来，晚上也来。
就坐在旁边，不说话，也不动。
有时候他睡着了，醒来的时候，那孩子还在。
李想问他。
“你怎么不出去玩？”
林默说。
“我怕你有事。”
李想愣住了。
“有什么事？”
林默说。
“万一你疼醒了，想喝水呢？万一你饿了，想吃东西呢？万一你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但李想听懂了。
这孩子，在守着他。
就像他守着大家一样。
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。
不是感动。
是沉。
沉甸甸的。
第四天早上，李想下地了。
脚踩在地上，有点软。
走了几步，有点晃。
但能走。
他走到门口，看见外面的一切。
阳光照在地上，暖烘烘的。
地里，新的苗已经种下去了，绿油油一片。
灶王爷的灶台边，围着几个人，正在择菜。
矮人们坐在棚子外面，叮叮当当地打铁。
三个巨人坐在围墙边上，像三座小山。
孩子们在空地上跑来跑去，笑着，闹着。
林默带着小雨，正在帮老太太晒萝卜干。
小雨看见他，扔下手里的萝卜，跑过来。
“叔叔！”
她扑进他怀里。
李想蹲下来，接住她。
“叔叔好了？”
李想点头。
“好了。”
小雨眼睛亮了。
“太好了！”
她拉着他的手，往灶台那边跑。
“灶王爷！叔叔好了！”
灶王爷从灶台后面探出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嗯。活过来了。”
李想笑了。
他走过去，在灶台边坐下。
灶王爷递给他一碗粥。
“喝了。”
李想接过来，喝了一口。
是肉粥。
里面有肉末，有萝卜，有野菜。
热乎乎的。
他喝完，把碗放下。
灶王爷看着他。
“还走吗？”
李想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灶王爷说。
“东边那事，你还去吗？”
李想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去。”
灶王爷没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开口。
“行。去吧。”
他往灶里添了根柴。
“反正拦不住你。”
李想笑了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
光头推过来，在他旁边停下。
“决定了？”
李想点头。
光头看着他。
“带多少人？”
李想想了想。
“不多。几个就行。”
光头说。
“我腿不行，去不了。但账给你管好。”
李想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行。”
王铁柱走过来。
“恩人，我跟你去。”
李想看着他。
王铁柱说。
“上次烧粮，我差点死了。是你救的我。这次，我还你。”
李想摇头。
“不是还。是大家一起。”
王铁柱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行。大家一起。”
古尔走过来。
“我……也……去……”
李想看着它。
“你走了，谁守门？”
古尔回头看了看布罗和托尔。
“他……们……守……”
李想想了想。
“行。你跟着。”
格鲁也走过来。
“恩人，矮人也能帮忙。”
李想看着他。
“你们会打架？”
格鲁摇头。
“不会。但我们会修东西，会看地形，会找矿。”
李想眼睛一亮。
“找矿？”
格鲁点头。
“矮人天生会找矿。地下有什么，我们闻都能闻出来。”
李想心里一动。
东边那个地方，土地公说“邪门”。
会不会是因为地下有什么东西？
“行。你也跟着。”
格鲁点头。
林默跑过来。
“李叔叔，我也去。”
李想看着他。
七岁的孩子，站得直直的，眼睛亮亮的。
李想蹲下来。
“你为什么想去？”
林默说。
“我要保护你。”
李想愣住了。
林默说。
“你保护大家，我保护你。”
李想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手，摸摸他的头。
“好。”
林默眼睛亮了。
“真的？”
李想点头。
“真的。但听指挥。让跑就跑，让躲就躲。”
林默用力点头。
晚上，李想把这几个人叫到一起。
王铁柱、古尔、格鲁、林默。
还有土地公。
“明天一早出发。”
他指着东边。
“那边，土地公说不对劲。咱们去看看，到底有什么。”
“能打就打，不能打就跑。活着回来，最重要。”
几个人点头。
夜深了。
李想坐在门口，看着月光。
秦琼站在旁边。
“小友，这次去，小心点。”
李想点头。
秦琼说。
“那边，我感应不到。敬德也感应不到。可能有什么东西，隔绝了神的气息。”
李想心里一紧。
“会是什么？”
秦琼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你记住，不管遇到什么，别逞强。”
李想点头。
秦琼看着他。
“你是头儿。你活着，这些人才能活。”
李想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转身，走回棚子里。
躺下来，闭上眼睛。
明天，还有事等着他。
第五天一早，天刚蒙蒙亮，李想带着人出发了。
王铁柱走在前面，手里握着矮人打的新刀。
古尔跟在后面，巨大的身影，遮住半个天。
格鲁走在中间，东张西望，鼻子一抽一抽的。
林默跟在李想身边，手里握着一块石头。
土地公在前面探路，一会儿沉进地里，一会儿冒出来。
五个人，一个神，一个巨人，一个矮人，一个孩子。
走进东边的废墟。
太阳升起来了。
照在他们背上。
暖烘烘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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