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想带着人往东走了一个时辰，土地公忽然停下。
“有东西。”
所有人立刻停住。
李想握紧手里的刀——矮人打的那把，削铁如泥。
“什么？”
土地公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会儿。
“前面……有座庙。”
李想愣住了。
“庙？”
土地公点头。
“老庙。很老了。老朽感应到……有神的气息。”
李想心里一动。
神的气息？
末日之后，他见过不少神了。
土地公、灶王爷、门神、井龙王、药王、钟馗。
但那些都是自己召唤的，或者自己找来的。
这座庙里的神，是谁？
“走，去看看。”
他们放轻脚步，慢慢摸过去。
穿过一片废墟，眼前忽然开阔起来。
一座庙，立在那儿。
不大，就一间屋子。
青砖灰瓦，飞檐翘角。
门口挂着一块匾，上面写着三个字——
女娲庙。
李想愣住了。
女娲？
造人的女娲？
补天的女娲？
他站在原地，半天没动。
格鲁在旁边抽了抽鼻子。
“这地方……有东西。很古老的东西。”
古尔也点头。
“古……老……”
林默拉着李想的衣角。
“李叔叔，怎么了？”
李想回过神来。
“没事。走，进去看看。”
他走到庙门口，伸手推门。
门开了。
里面很暗。
只有一尊神像，坐在正中间。
人身蛇尾，长发披肩，手里托着一块石头。
女娲。
神像前，摆着几样东西。
一个香炉，里面还有香灰。
几个果子，已经干瘪了。
还有一块石头。
拳头大小，五颜六色的，闪着微微的光。
李想走过去，拿起那块石头。
刚一碰到，脑子里就响起一个声音。
“你来了。”
李想吓了一跳，差点把石头扔了。
“谁？”
那个声音笑了。
“我等了你很久。”
李想四处看，没人。
只有那尊神像，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是……是您？”
神像没动，但那个声音又响起了。
“是我。”
李想张大了嘴。
女娲？
造人的女娲？
在跟他说话？
“你……您……”
那个声音说。
“别紧张。我只是一缕残念，留在这块石头里。”
“这块石头，叫五色石。当年补天剩下的。”
李想看着手里的石头，眼睛都直了。
五色石？
补天剩下的？
那个声音继续说。
“末日降临的时候，我就知道会有人来。”
“没想到，是你这样的年轻人。”
李想深吸一口气。
“前辈，您……您想让我做什么？”
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说。
“帮我守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人族。”
李想愣住了。
那个声音说。
“我造了人，补了天，做了我能做的一切。”
“但末日来了，神乱了，人散了。”
“我需要一个人，帮我守着他们。”
“你愿意吗？”
李想沉默了很久。
他看着手里的五色石。
看着那尊神像。
看着门口那些等着他的人。
王铁柱、古尔、格鲁、林默。
还有远处的高老庄。
四百多口人。
等着他回去。
他抬起头。
“我愿意。”
那个声音笑了。
“好。”
五色石忽然发光。
一道光，照进他眉心。
他脑子里多了很多东西。
很多很多。
关于女娲的，关于造人的，关于补天的。
关于末日之后，该怎么办的。
光消失的时候，那个声音说。
“这块石头，送给你了。”
“它能护你，也能帮你。”
“但最重要的是，它能让你记住——”
“人，是值得守的。”
李想握着那块石头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。
不是骄傲。
不是满足。
是沉。
沉甸甸的。
他转身，走出女娲庙。
外面，阳光正好。
王铁柱迎上来。
“恩人，没事吧？”
李想摇头。
古尔看着他手里的石头。
“那……是……什么……”
李想说。
“五色石。女娲的。”
古尔愣了一下。
格鲁也愣了。
“女娲？那个造人的神？”
李想点头。
林默拉着他的衣角。
“李叔叔，她跟你说什么了？”
李想蹲下来。
“她说，让我守着你们。”
林默眨眨眼睛。
“你不是一直在守着吗？”
李想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对。一直在守着。”
他站起来，看着东边。
那个方向，还有什么，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不管有什么，他都会去。
因为有人在等他。
因为有人需要他。
因为他是头儿。
“走，回去。”
他们转身，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，李想忽然停下。
他回头，看了女娲庙一眼。
庙门还开着。
那尊神像，还在里面坐着。
阳光照在她身上，暖烘烘的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然后转身，走了。
回到高老庄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灶火烧得旺旺的，四百多口人围坐着，等着吃饭。
看见他回来，小雨第一个跑过来。
“叔叔！”
李想接住她。
小雨往他身后看。
“石头呢？”
李想从怀里掏出五色石。
小雨眼睛亮了。
“好漂亮！”
她伸手摸了摸。
五色石闪了闪。
小雨吓了一跳。
“它……它会动？”
李想笑了。
“它喜欢你。”
小雨高兴了，拿着石头玩。
林默在旁边看着，嘴角翘着。
灶王爷走过来。
“回来了？饿不饿？”
李想点头。
灶王爷递给他一碗肉汤。
“喝了。”
李想接过来，一口气喝完。
热乎乎的，从嘴里暖到心里。
他坐在灶台边上，看着这些人。
四百多口人，围坐在一起。
喝着汤，说着话，笑着。
小雨拿着五色石，到处给人看。
“这是叔叔带回来的！会发光！”
古尔坐在门口，看着里面，也笑了。
格鲁带着矮人们，在角落里打铁，叮叮当当的。
王铁柱带着守夜队的人，一边喝汤一边商量明天巡逻的事。
光头坐在门板上，拿着账本，一页一页翻着。
老太太带着几个妇女，在收拾碗筷。
一切都好好的。
都活着。
李想忽然笑了。
笑着笑着，眼眶有点湿。
但他没擦。
就让它们在那儿。
热热的。
像这碗汤。
夜深了。
李想坐在门口，看着月光。
秦琼站在旁边。
“小友，女娲跟你说了什么？”
李想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她说，让我守着人。”
秦琼点头。
“你本来就是这么做的。”
李想说。
“但不一样。”
秦琼看着他。
李想说。
“以前，是我自己想守。”
“现在，是有人托我守。”
秦琼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那更重了？”
李想点头。
“更重了。”
秦琼说。
“扛得住吗？”
李想想了想。
“扛得住。”
秦琼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？”
李想指了指身后。
“因为有人帮我扛。”
秦琼顺着他的手看过去。
身后，四百多口人，睡得正香。
他们不知道女娲说了什么。
不知道五色石是什么。
不知道以后还会遇到什么。
但他们在这儿。
活着。
等着明天。
秦琼笑了。
“行。”
金光一闪，他消失了。
李想坐在那儿，看着月光。
手里握着五色石。
石头温温的，像人的体温。
他忽然想起奶奶的话。
“人活着，就得有个根。”
根在哪儿？
他看看身后那些人。
根在这儿。
在这片土地上。
在这四百多口人心里。
他站起来，走回棚子里。
躺下来，闭上眼睛。
明天，新的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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