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地公走后第三天。
李想站在门口,看着东边发呆。
太阳照常升起,照在围墙上,照在那扇门上,照在地里的苗上。
一切都跟三天前一样。
但他总觉得少了什么。
“想啥呢?”
光头推着门板过来,在他旁边停下。
李想没说话。
光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东边,废墟,太阳。
“想那老头了?”
李想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嗯。”
光头叹了口气。
“想他就去看看。别搁这儿蔫着。”
李想转头看他。
“他不是走了吗?”
光头说。
“走了就不能看了?分身不是还在吗?去找分身聊聊天,说说话,又不耽误啥。”
李想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他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。
“行。我去看看。”
光头摆摆手。
“去吧去吧。这儿有我。”
李想走进防空洞,找到土地公的分身。
那张绿色的卡牌,还在他怀里。
他拿出来,捏了捏。
卡牌发光,土地公的分身从地里冒出来。
“小友,找老朽何事?”
李想看着这个土地公。
跟原来那个一模一样。
白头发,白胡子,土黄色的袍子,笑眯眯的。
但李想知道,这不是原来那个。
这是分身。
只有原来那个的一部分记忆,一部分性格,一部分本事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就是想跟您老说说话。”
土地公分身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好。说说话。”
两个人坐在门口,看着太阳。
过了好一会儿,李想开口。
“您老……我是说原来的您老,他走的时候,说什么了吗?”
土地公分身想了想。
“他说,让你好好的。”
李想沉默。
土地公分身继续说。
“他还说,你是个好人。好人难做,但要一直做下去。”
李想点头。
“还有吗?”
土地公分身想了想。
“还有一句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说,他会想你的。”
李想愣住了。
然后他低下头,没说话。
太阳照在他身上,暖烘烘的。
但他的眼眶,有点湿。
过了一会儿,他站起来。
“谢谢您老。”
土地公分身也站起来。
“不谢。老朽在,有什么事,随时叫。”
李想点头,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,忽然回头。
“您老——我是说您老这个分身——您有自己的想法吗?”
土地公分身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?”
李想说。
“您是分身。但您也是土地公。您有自己的想法吗?自己的感受吗?自己的……自己吗?”
土地公分身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小友,你这个问题,老朽从来没想过。”
他看着李想。
“但你说得对。老朽虽然是分身,但也在这片土地上,也看着你们种地、吃饭、过日子。”
“老朽也有自己的想法。”
李想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土地公分身站在那儿,看着他的背影。
过了很久,他喃喃自语。
“这小子……有意思。”
李想回到防空洞,灶王爷正在烧火。
看见他进来,灶王爷抬起头。
“去找土地公了?”
李想点头。
灶王爷往灶里添了根柴。
“那老头,走了也好。他守了这片土地千年,也该歇歇了。”
他看着李想。
“但你小子,还得继续。”
李想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我知道。”
灶王爷递给他一碗粥。
“喝了。”
李想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
热乎乎的。
灶王爷看着他。
“心里还难受?”
李想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有点儿。”
灶王爷点头。
“正常。那老头陪你这么久,突然走了,谁都得难受。”
他往灶里添了根柴。
“但日子还得过。人还得活。”
“你难受,可以。但不能一直难受。懂吗?”
李想点头。
“懂。”
灶王爷笑了。
“懂就行。”
李想喝完粥,站起来。
他走到地里。
药王正在看苗,看见他过来,抬起头。
“听说你去找土地公分身了?”
李想点头。
药王说。
“那老头,我认识千年了。他一直守在这儿。”
他看着那些苗。
“你知道他为什么能守千年吗?”
李想摇头。
药王说。
“因为他有根。根在这片土地上。”
他看着李想。
“你也有根。根在这些人心里。”
李想愣了一下。
药王说。
“土地公走了,但他的根还在。你的根,也在这儿。”
“所以,别蔫着。该干嘛干嘛。”
李想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点头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他走到门口。
秦琼和敬德站在那儿。
看见他,秦琼开口。
“好些了?”
李想点头。
敬德在旁边说。
“那老头走了,你更得打起精神。这么多人看着你呢。”
李想笑了。
“知道。”
他转身,看着这片地方。
围墙立着,沟挖着,门神守着,巨人坐着。
地里种着菜,棚里存着肉。
四百多口人,各司其职。
都好好的。
他忽然想起土地公刚来的时候。
那时候,他还躲在菜市场里,带着二十几个人,东躲西藏。
土地公从地里冒出来,笑眯眯的。
“小友,老朽帮你。”
从那以后,一路走到现在。
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。
不是难过。
是踏实。
因为土地公虽然走了,但他留下的东西,还在。
规矩,在。
信仰,在。
人心,在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王铁柱!”
王铁柱跑过来。
“在!”
“巡逻队,今天谁带队?”
王铁柱说。
“我带。”
李想点头。
“去吧。小心点。”
王铁柱应了一声,带着人走了。
李想又喊。
“光头!”
光头推过来。
“账怎么样?”
光头翻了翻账本。
“存粮够吃两个月。肉干还能撑一个月。萝卜白菜,够吃一阵子。”
李想点头。
“行。继续记着。”
光头笑了。
“放心。”
李想又走到矮人那边。
格鲁正在打铁,叮叮当当的。
“恩人,有事?”
李想说。
“武器够吗?”
格鲁指了指旁边那一堆。
“刀,五十把。矛,三十根。箭头,两百个。”
李想看了看,点头。
“够了。继续打。”
格鲁点头。
李想走到巨人那边。
古尔坐在门口,看着远处。
“古尔。”
古尔回过头。
“李……想……”
李想说。
“辛苦你们了。”
古尔摇头。
“不……辛……苦……”
它指了指高老庄。
“这……里……好……愿……意……守……”
李想笑了。
“好。”
他走回门口,坐下来。
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。
照在他身上,暖烘烘的。
他忽然想起奶奶的话。
“人活着,就得有个根。”
根在哪儿?
他看看身后那些人。
根在这儿。
在这片土地上。
在这些人心里。
他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眶有点湿。
但他没擦。
就让它们在那儿。
热热的。
像这碗粥。
下午,小雨跑过来。
“叔叔!”
李想看着她。
小雨手里拿着那块五色石。
“它又发光了!”
李想接过五色石。
石头温温的,闪着微弱的光。
他把石头贴在耳边。
好像有一个声音,很远,很轻。
“……好……好……活……着……”
李想愣住了。
是女娲的声音?
还是土地公的声音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有人在看着他。
在守着他。
在心里。
他蹲下来,把石头还给小雨。
“收好了。”
小雨点头,把石头揣进怀里。
“叔叔,你高兴点了吗?”
李想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小雨说。
“早上你蔫蔫的。现在好点了。”
李想看着她。
五岁的孩子,什么都懂。
他伸手,摸摸她的头。
“好点了。”
小雨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
她跑回去,找林默玩了。
李想站起来,看着太阳。
太阳已经开始往西走了。
一天,又要过去了。
但明天,还会来。
他转身,走回防空洞。
灶王爷正在烧火,准备晚饭。
光头在算账,嘴里念念有词。
药王在配药,一包一包地分。
王铁柱巡逻回来了,正在跟人说话。
矮人们在打铁,叮叮当当。
巨人在门口坐着,像三座小山。
孩子们在空地上跑来跑去,笑着,闹着。
一切都好好的。
都活着。
李想坐下来。
心里忽然踏实了。
土地公走了。
但日子还得过。
他还在。
这些人还在。
根,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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