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尔死了。
李想站在门口，看着东边，整整站了一天。
不吃不喝，不动不说话。
就那么站着。
光头推过来好几次，想劝他，又不知道说什么。
小雨跑来拉他的手，他也不动。
林默站在旁边，陪着他，也不说话。
太阳升起来，又落下去。
月亮升起来，又落下去。
第二天早上，李想终于动了。
他转身，走回防空洞。
灶王爷正在烧火，看见他进来，愣了一下。
“小子，你……”
李想走到他面前。
“给我煮点吃的。”
灶王爷看着他。
眼睛里全是血丝，脸瘦了一圈，嘴唇干裂。
但他站得直直的。
灶王爷点头，盛了一碗粥。
李想接过来，一口气喝完。
他又盛了一碗。
喝完。
第三碗。
喝完。
三碗粥下肚，他擦了擦嘴。
“王铁柱。”
王铁柱跑过来。
“在！”
“点人。能打的，全叫上。”
王铁柱愣住了。
“全叫上？”
李想点头。
光头推过来。
“李想，你想干什么？”
李想说。
“端了狼人巢穴。”
众人愣住了。
光头说。
“你疯了？那是两百多头狼人，还有狼王！”
李想说。
“古尔为了救我们死的。我得给它报仇。”
光头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
王铁柱站在那儿，看着他。
“恩人，你说怎么打，我们就怎么打。”
李想点头。
“格鲁。”
格鲁跑过来。
“炸药还有多少？”
格鲁说。
“上次用了大半，还剩十几瓶。”
李想说。
“全带上。”
格鲁点头。
“秦琼前辈，敬德前辈。”
两尊门神出现。
李想说。
“这次，得请你们离开门。”
秦琼看着他。
“离开门，我们实力会下降。”
李想说。
“我知道。但这次，需要你们。”
秦琼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点头。
“好。”
敬德在旁边说。
“杀狼王，我跟你去。”
李想点头。
他转身，看着所有人。
“这次，不是守。是攻。”
“我们要打进去，杀光那些狼人。”
“怕的，可以不去。”
没人说话。
过了几秒，王铁柱第一个站出来。
“我去。”
光头推着门板。
“我腿不行，但嘴行。我给你们指挥。”
老太太握着那把剪刀。
“老婆子也能帮忙。”
药王拿出一堆药。
“止血的，解毒的，一人一包。”
矮人们举起锤子。
“我们也能打！”
布罗和托尔站起来。
“古尔……我……们……兄……弟……去……报……仇……”
李想看了一圈。
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。
“好。”
他转身，走出门。
身后，跟着一百多个人。
两个巨人。
两尊门神。
一个矮人。
一个孩子。
林默也跟在后面。
李想回头看他。
“你跟着干什么？”
林默说。
“我扔石头准。能帮忙。”
李想看着他。
七岁的孩子，眼睛里没有害怕。
只有坚定。
他想起古尔最后看他的眼神。
也是这样的。
他伸手，摸摸林默的头。
“跟着我。别跑远。”
林默点头。
一行人，浩浩荡荡，往东走。
走了两个时辰，到了。
趴在废墟后面，往前看。
狼人营地还在。
但不一样了。
上次被炸死的那些狼人，尸体已经不见了。
但营地中间，多了一堆东西。
骨头。
人的骨头。
李想瞳孔一缩。
那些狼人，在吃人。
他握紧手里的刀。
“格鲁，炸药先扔。”
格鲁掏出瓶子，用力扔出去。
轰轰轰！
火光再起。
狼人又乱了。
但这次，它们没跑。
黑狼王从石头上跳下来，发出一声怒吼。
那些狼人听见吼声，居然不乱了。
它们转过头，盯着李想他们的方向。
然后，冲过来。
李想大喊。
“杀！”
他第一个冲出去。
王铁柱带着人，跟在他身后。
秦琼敬德出手，金瓜铁锏齐出，瞬间斩杀十几头。
布罗和托尔冲进狼群，一拳一个，砸飞一片。
矮人们举着锤子，专敲狼腿。
林默躲在李想身后，一块一块扔石头，准得很。
杀得血流成河。
但狼人太多了。
倒下一批，又冲上来一批。
李想杀得浑身是血，不知道是自己的，还是狼人的。
他只知道砍，砍，砍。
忽然，一头巨大的黑狼扑过来。
是狼王。
李想躲了一下，没躲开。
狼王把他扑倒在地，张开嘴，朝他咬下来。
李想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古尔，我给你报仇了。
但下一秒，狼王惨叫一声，飞了出去。
李想睁开眼。
布罗站在他面前，一拳把狼王打飞了。
但狼王爬起来，又扑过来。
布罗迎上去，跟它扭打在一起。
李想爬起来，想帮忙。
但更多的狼人冲过来，挡住了他。
他只能继续杀。
杀。
杀。
不知道杀了多久。
忽然，一声惨叫。
是布罗的。
李想回头一看。
布罗倒在地上，狼王咬在它脖子上。
托尔冲过去，一拳砸在狼王身上。
狼王松开布罗，转头咬托尔。
布罗躺在地上，一动不动。
李想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“布罗！”
他冲过去，但被狼人挡住。
只能眼睁睁看着托尔跟狼王死战。
托尔也倒下了。
狼王浑身是伤，但还站着。
它转过头，盯着李想。
然后，冲过来。
李想握紧刀。
这一次，他不想躲了。
他冲上去。
一刀砍在狼王头上。
狼王惨叫，但没倒。
它一爪子拍过来，把李想拍飞。
李想摔在地上，刀脱手了。
狼王走过来，张开嘴。
就在这时——
一道金光闪过。
狼王的脑袋飞起来。
秦琼站在他面前，浑身是血。
“小子，发什么愣？”
李想躺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
“前……前辈……”
秦琼把他拉起来。
“狼王死了。”
李想看过去。
狼王的尸体，躺在地上，脑袋没了。
托尔倒在旁边，一动不动。
布罗也倒在那儿。
古尔的兄弟，死了。
李想跪在地上。
眼泪流下来。
秦琼站在旁边，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李想站起来。
他看着那些剩下的狼人。
狼王死了，它们四散而逃。
这场仗，赢了。
但他笑不出来。
他走到布罗和托尔身边。
两个巨人，躺在地上，已经没了气息。
他蹲下来，伸手，合上它们的眼睛。
“谢谢。”
他说。
“谢谢你们。”
王铁柱走过来。
“恩人，我们……赢了。”
李想点头。
“赢了。”
但他知道，这赢的代价，太大了。
古尔死了。
布罗死了。
托尔死了。
三个巨人，为了救他们，全死了。
他站起来，看着这片狼藉的战场。
狼人的尸体，横七竖八。
人的尸体，也有几具。
矮人伤了几个，但没死。
门神浑身是血，但还站着。
王铁柱他们，人人带伤，但还活着。
林默跑过来，拉着他的手。
“李叔叔，你没事吧？”
李想低头看他。
这孩子，脸上全是血，但眼睛亮亮的。
他伸手，擦掉他脸上的血。
“没事。”
林默笑了。
李想站起来。
“收拾战场。能用的，都带走。”
众人开始忙活。
李想站在那儿，看着布罗和托尔的尸体。
他忽然想起古尔最后说的话。
“我……欠……你……的……”
它用自己的命，还了他的恩情。
现在，它的两个兄弟，也用命，还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把它们带回去。”
王铁柱愣住了。
“带回去？”
李想点头。
“葬在高老庄门口。它们守了一辈子门，死了，也该守着。”
王铁柱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点头。
“好。”
众人合力，把两个巨人的尸体抬起来。
往回走。
走得很慢。
很沉。
回到高老庄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所有人都站在门口等着。
看见他们回来，看见那两个巨人的尸体，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光头推过来，看着那两个巨人。
“它们……”
李想点头。
光头低下头，没说话。
老太太走过来，拿着两块布。
“给它们盖上。”
李想接过布，亲手盖在布罗和托尔身上。
他站起来，看着所有人。
“古尔死了。布罗死了。托尔死了。”
“三个巨人，为了救我们，全死了。”
“它们不是人。但它们比很多人更像人。”
“从今天起，它们就葬在这门口。”
“永远守着高老庄。”
众人沉默。
然后，一个接一个，跪下。
跪在那两个巨人面前。
李想也跪下了。
他跪在那儿，看着布罗和托尔的脸。
月光照在它们身上，照在它们脸上。
安安静静的。
像睡着了。
他忽然想起古尔第一次跟他说话的时候。
“谢……谢……”
那是它学会的第一个词。
现在，他想对它说。
谢谢。
谢谢你们。
谢谢你们救了大家。
谢谢你们守了这么久。
他站起来。
“明天，给它们立碑。”
光头点头。
“我去找石头。”
夜深了。
李想坐在门口，看着那两具巨人的尸体。
秦琼站在旁边。
“小友，节哀。”
李想没说话。
秦琼说。
“它们是英雄。”
李想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秦琼说。
“英雄，不会白死。”
李想看着他。
秦琼说。
“它们救了你们。你们活着，就是它们活着。”
李想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“对。”
他看着那些人。
四百多口人，都活着。
古尔用命换的。
布罗用命换的。
托尔用命换的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不能让它们白死。”
他转身，走回防空洞。
灶王爷还在烧火。
看见他进来，递给他一碗粥。
“喝了。”
李想接过来，一口气喝完。
灶王爷看着他。
“小子，难受就哭出来。”
李想摇头。
“不哭了。”
灶王爷愣了一下。
李想说。
“哭没用。活着才有用。”
灶王爷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行。长大了。”
李想没说话。
他躺下来，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全是古尔的样子。
古尔第一次叫他名字。
古尔帮他打猎。
古尔挡住狼人。
古尔说“欠你的”。
他睁开眼。
看着棚顶。
“古尔。”他说。
“我会守好这儿的。”
“你放心。”
第二天早上。
太阳升起来。
李想站在门口，看着两个新立起来的石碑。
一个刻着“古尔”。
一个刻着“布罗、托尔”。
碑前，放着几块肉干。
是灶王爷放的。
小雨跑过来，在碑前放了一颗糖。
“给你们的。”她说。“谢谢你们。”
李想看着她，眼眶又湿了。
但他没哭。
他转身，看着东边。
那里，还有更多危险等着。
但他不怕了。
因为有人在天上看着他。
有巨人在门口守着他。
有四百多口人，在他身后。
他握紧手里的刀。
“走吧。”
他说。
“日子还得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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