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尔它们下葬后的第三天夜里,李想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。
“恩人!不好了!”
王铁柱冲进来,满脸是汗。
李想一骨碌爬起来。
“怎么了?”
“狼人!好多狼人!”
李想心里一紧,抓起刀就往外冲。
冲到门口,他愣住了。
月光下,废墟里,密密麻麻全是狼人。
不是几十头。
是几百头。
黑压压一片,从东边涌过来,像潮水一样。
最前面那头,纯黑色的皮毛,血红色的眼睛——
是那头狼王。
但它不是死了吗?
李想亲眼看见秦琼砍下它的脑袋。
怎么又活了?
“不对。”秦琼的声音响起。“不是同一头。”
李想仔细看。
那头狼,确实跟之前那头很像,但小一点,年轻一点。
是新的狼王。
李想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那个狼人巢穴里,不止一头狼王。
那是一窝。
老的死了,小的顶上。
“多少头?”他问。
土地公分身的感应了一下,脸色惨白。
“三百……不,四百……”
李想倒吸一口凉气。
四百头狼人。
比上次多一倍。
高老庄所有人加起来,还不够它们塞牙缝的。
“怎么办?”王铁柱问。
李想没说话。
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打?打不过。
跑?跑不掉。
守?守不住。
这是死局。
他握紧刀。
“所有人,进防空洞。”
王铁柱愣住了。
“进防空洞?”
李想点头。
“门口,我和门神守。你们在里面,别出来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李想打断他。“进去。”
王铁柱看着他,眼眶红了。
“恩人……”
李想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进去。帮我照顾好小雨和林默。”
王铁柱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他转身,带着所有人,往防空洞里走。
小雨跑过来,拉着李想的衣角。
“叔叔,你不进来吗?”
李想蹲下来。
“叔叔在外面,有点事。你先进去,跟哥哥一起。”
小雨看着他。
“那你快点回来。”
李想点头。
“好。”
小雨被林默拉走了。
李想站起来,看着那扇门。
秦琼和敬德站在门口。
“小友,这次,真的难了。”秦琼说。
李想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敬德握着铁锏,咧嘴笑了。
“但难也得打。对不对?”
李想也笑了。
“对。”
他握紧刀,站在两尊门神中间。
四百头狼人,越来越近。
五十步。
三十步。
十步。
冲过来了。
“杀!”
李想第一个冲出去。
一刀砍翻最前面那头狼人。
秦琼敬德出手,金瓜铁锏齐出,瞬间斩杀一片。
但狼人太多了。
倒下一批,又冲上来一批。
李想杀得浑身是血,刀都砍卷刃了。
他换了一把,继续杀。
不知道杀了多久。
忽然,一头巨大的黑狼扑过来。
狼王。
李想躲了一下,没躲开。
狼王把他扑倒在地,张开嘴,朝他咬下来。
李想举起刀,架住它的嘴。
但狼王力气太大,刀一点一点往下压。
眼看就要咬到他的脸了。
就在这时——
一道黄光闪过。
狼王惨叫一声,飞了出去。
土地公分身的站在他面前,拐杖上全是血。
“小友,没事吧?”
李想爬起来。
“您老……”
土地公分身的笑了笑。
“老朽虽然只是分身,但也是土地公。”
他顿了顿拐杖。
“这片土地,老朽也能守一守。”
李想眼眶一热。
“谢谢您老。”
土地公分身的点头。
“去吧。后面还有更多。”
李想转身,继续杀。
杀了一头,又一头。
又一头。
不知道杀了多久。
刀又卷刃了。
他扔掉,捡起一把新的。
继续杀。
忽然,一声闷响。
李想回头一看。
敬德单膝跪在地上,身上全是伤。
“前辈!”
敬德抬头,咧嘴笑了。
“没事,死不了。”
他站起来,又杀向狼群。
秦琼也浑身是伤,但还站着。
他杀得最狠,每一锤下去,必有一头狼人倒下。
但狼人还是那么多。
杀不完。
永远杀不完。
李想忽然觉得有点绝望。
就在这时——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他回头一看,愣住了。
王铁柱带着人,从防空洞里冲出来。
“你们……”
王铁柱说。
“恩人,我们帮你。”
李想急了。
“回去!你们不是对手!”
王铁柱摇头。
“不回去。要死一起死。”
他身后,那些人举着刀、矛、石头,眼睛亮亮的。
光头被两个人扶着,也出来了。
他腿不行,但手里握着刀。
老太太也出来了,握着那把剪刀。
矮人们举着锤子。
连一些半大的孩子,也握着石头。
李想看着他们,眼眶红了。
“你们……”
光头说。
“李想,你守了我们这么久。现在,换我们守你。”
他举起刀。
“杀!”
那些人冲进狼群。
拼命地杀。
李想愣了一秒。
然后他也冲进去。
杀。
拼命地杀。
杀了一头,又一头。
又一头。
不知道杀了多久。
忽然,一声惨叫。
李想回头一看。
一个守夜队的人,被狼人扑倒了。
他冲过去,一刀砍死那头狼人。
但那个人,已经不行了。
他躺在地上,看着李想。
“恩……人……”
李想握着他的手。
“别说话,我背你回去。”
那人摇头。
“不……用了……活……不……了……”
他看着李想。
“谢……谢……”
然后,闭上了眼睛。
李想跪在那儿,眼泪流下来。
但他没时间哭。
又有狼人冲过来。
他站起来,继续杀。
杀了一头,又一头。
又一头。
天快亮了。
狼人终于开始退了。
它们留下满地尸体,退回东边的废墟。
李想站在那儿,浑身是血,大口喘气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门口,到处都是尸体。
狼人的,也有人的。
他数了数。
死了二十三个。
二十三个人,没了。
他跪下来。
眼泪流下来。
光头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他腿上的伤又崩开了,血淋淋的。
但他没管。
“李想。”他说。
李想没说话。
光头说。
“我们赢了。”
李想点头。
“赢了。”
但他笑不出来。
二十三个人,没了。
古尔没了。
布罗没了。
托尔没了。
现在,又没了二十三个。
他忽然觉得,这个头儿,当得太难了。
太难了。
秦琼走过来。
“小友,节哀。”
李想抬头看他。
秦琼浑身是伤,虚影都淡了。
敬德也走过来,一瘸一拐的。
李想站起来。
“谢谢两位前辈。”
秦琼摇头。
“应该的。”
李想看了一圈。
王铁柱躺在地上,身上好几道口子,但还活着。
老太太握着剪刀,浑身是血,但还站着。
矮人们伤了几个,但没死。
林默站在人群里,小脸煞白,但没哭。
小雨被他护在身后,也没哭。
李想忽然松了口气。
还好。
他们还在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收拾战场。死的,好好葬。活的,好好治。”
众人开始忙活。
李想站在门口,看着东边。
太阳升起来了。
照在这片废墟上。
照在那些尸体上。
照在他脸上。
他忽然想起古尔。
想起布罗。
想起托尔。
想起那些死去的人。
他握紧拳头。
“我会守好的。”他说。
“你们放心。”
光头推过来,在他旁边停下。
“李想。”
李想看着他。
光头说。
“你是头儿。你得撑着。”
李想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光头说。
“难受,可以。但不能一直难受。”
李想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泪又流下来了。
但他没擦。
就让它们在那儿。
热热的。
像这碗粥。
太阳升高了。
照在门口那两块石碑上。
古尔。
布罗、托尔。
照在那些新埋的坟上。
二十三个。
李想站在那儿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走回防空洞。
灶王爷正在烧火,熬了一锅肉汤。
看见他进来,递给他一碗。
“喝了。”
李想接过来,一口气喝完。
热乎乎的,从嘴里暖到心里。
他坐在灶台边上,看着那些人。
伤的伤,死的死。
但活着的,还在。
还在喝汤。
还在说话。
还在活着。
他忽然想起奶奶的话。
“人活着,就得有个根。”
根在哪儿?
他看看这些人。
根在这儿。
在这片土地上。
在这些人心里。
他站起来。
“王铁柱。”
王铁柱跑过来。
“在!”
“从今天起,守夜队加倍。白天也巡逻。”
王铁柱点头。
“光头。”
光头推过来。
“账怎么样?”
光头翻了翻账本。
“死了二十三个,伤了五十多个。存粮还够。”
李想点头。
“药呢?”
药王走过来。
“够。但得省着用。”
李想说。
“省着用。能救的,一定要救。”
药王点头。
李想看了一圈。
“大家辛苦了。”
没人说话。
但所有人都在看着他。
他忽然笑了。
“活着就好。”
“活着,就能报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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