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神显圣后的第二天,高老庄来了一个人。
不,不是一个人。
是一群人。
李想正在地里拔萝卜,忽然听见门口传来嘈杂声。
他放下手里的活,走过去一看,愣住了。
门口,跪着二十多个人。
老老少少,男男女女,浑身是伤,满脸惊恐。
最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,看见李想出来,扑通磕头。
“求求你们!收留我们!”
李想赶紧扶他起来。
“怎么回事?”
男人哆嗦着说。
“狼人……好多狼人……从东边来的……我们村子没了……”
李想心里一紧。
又是狼人。
东边那个巢穴,到底还有多少?
“你们从哪来的?”
“东边,五十里外。我们跑了三天,死了好多人……”
李想看着他身后那些人。
二十三个。
有老人,有孩子,有孕妇,有伤员。
每个人都在发抖。
他叹了口气。
“先进来。”
那些人被带进去,灶王爷给他们盛了粥。
喝着粥,他们的手还在抖。
李想蹲在那个男人面前。
“你们路上,看见狼人了吗?”
男人点头。
“看见了。很多。但它们在追另一拨人,没顾上我们。”
李想心里一紧。
另一拨人?
“往哪边去了?”
男人指了一个方向。
“北边。”
李想站起来。
北边。
那是高老庄的方向。
他转身,找到土地公分身的。
“您老能去北边看看吗?”
土地公分身的点头,沉进地里。
一个时辰后,他回来了。
脸色很难看。
“小友,北边三十里外,有一大群人在跑。后面,跟着至少两百头狼人。”
李想倒吸一口凉气。
两百头。
又来了。
“他们往哪边跑?”
“这边。”
李想沉默。
那些人,正在往高老庄跑。
如果他们跑过来,狼人也会跟过来。
两百头狼人,加上昨天刚来的二十多个,加上原来的四百多……
他咬了咬牙。
“不能让他们把狼人引过来。”
王铁柱问。
“那怎么办?”
李想说。
“我去接他们。把他们引到别的地方。”
王铁柱急了。
“你疯了?那是两百头狼人!”
李想说。
“不接,它们就会来高老庄。”
他看着王铁柱。
“你守好家。我去去就回。”
王铁柱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他只是说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
李想点头。
他带着土地公分身的,往北走。
走了半个时辰,看见了。
一群人,正在拼命跑。
老老少少,男男女女,少说也有五十多个。
后面,黑压压一片狼人,正在追。
最前面的是个年轻女人,抱着一个孩子,跑得最快。
她看见李想,愣了一下。
李想冲她喊。
“这边!跟我走!”
他带着那群人,往西边跑。
狼人在后面追。
土地公分身的不断升起土墙,挡住狼人的路。
但狼人太多,土墙挡不住多久。
李想跑得肺都要炸了。
但他不能停。
身后,传来惨叫声。
有人被追上了。
李想回头看了一眼。
一个女人倒在地上,被狼人扑倒。
她怀里,还抱着一个孩子。
李想脑子一片空白。
他转身冲回去。
一刀砍死那头狼人。
但那女人,已经不行了。
她躺在地上,看着李想。
“孩……子……”
李想抱起那个孩子。
婴儿,还在哭。
他咬咬牙,继续跑。
身后,又传来惨叫声。
又一个。
又一个。
跑了不知道多久,终于甩掉了那些狼人。
李想停下来,大口喘气。
他清点了一下人数。
原本五十多个,现在只剩三十多个。
死了二十多个。
他跪在地上,眼泪流下来。
那个婴儿还在哭。
他抱起来,轻轻拍着。
“别哭,别哭……”
婴儿慢慢安静下来。
李想站起来,看着那些人。
他们都在看着他。
眼里有恐惧,有感激,有希望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走。跟我回高老庄。”
回到高老庄,天已经黑了。
所有人都在门口等着。
看见他回来,看见他怀里抱着的婴儿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李想把婴儿递给老太太。
“周大娘,帮忙照顾一下。”
老太太接过婴儿,轻轻拍着。
李想转身,看着那些人。
“进去吧。有吃的,有住的。”
那些人感激涕零,跪下来磕头。
李想扶起他们。
“别跪了。以后好好干活就行。”
他们被带进去。
李想站在门口,看着北边。
月光下,废墟静静的。
但他知道,那些狼人还在。
还会来。
他握紧拳头。
“光头。”
光头推过来。
“新来的,登记一下。能干活的分组,不能干活的安排住处。”
光头点头。
“王铁柱。”
王铁柱跑过来。
“守夜队加倍。今晚我亲自守。”
王铁柱点头。
李想看了一圈。
“大家辛苦了。今晚好好休息。”
众人散去。
李想站在门口,看着月光。
秦琼站在旁边。
“小友,你今天救的那些人,值吗?”
李想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值。”
秦琼看着他。
“死了二十多个。”
李想说。
“但活了三十多个。”
他转身,看着秦琼。
“前辈,您是门神。您守门,是为了不让外面的人进来,还是为了让里面的人活着?”
秦琼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让里面的人活着。”
李想点头。
“我也是。”
他走回防空洞。
灶王爷还在烧火,看见他进来,递给他一碗粥。
“喝了。”
李想接过来,一口气喝完。
热乎乎的,从嘴里暖到心里。
他坐在灶台边上,看着那些人。
新来的那些人,正在喝粥,正在包扎伤口,正在抱着孩子哭。
但他看见,他们眼里有光了。
那是希望的光。
他忽然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眶有点湿。
但他没擦。
就让它们在那儿。
热热的。
像这碗粥。
第二天早上,李想被一阵哭声吵醒。
是那个婴儿。
老太太抱着他,正在喂粥。
婴儿太小,喝不了多少,吐得到处都是。
李想走过去。
“我来。”
他接过婴儿,轻轻抱着。
婴儿看着他,不哭了。
李想忽然想起小雨。
那时候,小雨也是这么大。
林默抱着她,躲在妈妈身后。
现在,小雨已经会跑了。
这个婴儿,也会长大的。
会跑,会笑,会叫叔叔。
他忽然觉得,昨天那一趟,值了。
“给他起个名字吧。”老太太说。
李想愣了一下。
“我起?”
老太太点头。
“你救的他。你起。”
李想看着那个婴儿。
小小的脸,小小的手,小小的脚。
正在看着他。
他想了想。
“叫念恩吧。”
老太太问。
“念恩?”
李想点头。
“念着恩情。念着那些救他的人,念着那些死去的人。”
老太太笑了。
“好名字。”
她接过婴儿,轻轻拍着。
“念恩,念恩,你有名字了。”
李想站在那儿,看着那个婴儿。
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。
不是骄傲。
不是满足。
是希望。
这孩子,是希望。
还有那些孩子,都是希望。
他转身,走到门口。
秦琼和敬德站在那儿。
“前辈。”他说。“昨天那些狼人,还会来吗?”
秦琼点头。
“会。”
李想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。
“那就让它们来。”
他看着东边。
“来多少,杀多少。”
敬德咧嘴笑了。
“这话我爱听。”
秦琼也笑了。
李想转身,走回防空洞。
四百多人,正在吃饭。
新来的三十多个,也在其中。
他看了一圈。
忽然发现,少了什么。
“小雨呢?”
林默站起来。
“她在门口。”
李想走出去。
小雨蹲在门口,在地上画画。
画的是三个巨人。
古尔,布罗,托尔。
画得很丑,但能认出来。
李想蹲下来。
“画什么呢?”
小雨说。
“画它们。”
她指着古尔。
“这个是古尔,最大的。”
又指着布罗。
“这个是布罗,最壮的。”
又指着托尔。
“这个是托尔,最凶的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李想。
“叔叔,它们还会回来吗?”
李想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摇头。
“不会了。”
小雨低下头。
“我想它们了。”
李想伸手,摸摸她的头。
“我也想。”
他站起来,看着那两块石碑。
古尔。
布罗、托尔。
碑前的肉干和糖,又换了一批。
每天都有人来放。
每天都有人来拜。
他忽然想起秦琼说的话。
“我等守门,你们活着,就是最好的香火。”
他蹲下来,对着石碑说。
“古尔,布罗,托尔。”
“我们活着。都活着。”
“你们放心。”
阳光照在石碑上,暖烘烘的。
李想站起来,走回防空洞。
身后,小雨还在画画。
画的是三个巨人,守着高老庄。
永远守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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