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恩满月那天，高老庄来了一个人。
不是一群。
是一个人。
一个老头，穿着破旧的灰布衣裳，背着一个大包袱，拄着一根拐杖，一步一步往这边走。
李想正在门口，看见他，愣了一下。
这年头，一个人敢在外面走？
他带着王铁柱迎上去。
“老人家，您从哪儿来？”
老头抬起头，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。
眼睛很亮。
“东边。走了七天。”
李想愣住了。
七天？
一个人，走了七天？
“您……您怎么活下来的？”
老头笑了。
“命大。”
他指着身后。
“一路上，死了很多人。就我活下来了。”
李想看着这个老头。
七十多了吧？瘦得皮包骨头，但站得直直的。
“您来找什么？”
老头说。
“找高老庄。”
李想心里一动。
“您听谁说的？”
老头说。
“逃难的人。他们说，这边有个地方，有门神守着，有饭吃，有活路。”
他看着李想。
“你是头儿？”
李想点头。
老头放下包袱，就要跪下。
李想赶紧扶住他。
“老人家，别跪。”
老头说。
“我得跪。我这条命，是你救的。”
李想愣住了。
“我救的？”
老头点头。
“你们杀了那些狼人，它们才不敢往这边来。我才能活着走到这儿。”
他看着李想。
“你不认识我，但我认识你。”
李想沉默了。
他把老头扶起来。
“先进来。喝口粥。”
老头被带进去，灶王爷给他盛了一碗粥。
他喝得很慢，一口一口的。
喝着喝着，眼泪流下来了。
“一个月了。”他说。“一个月没喝过热粥了。”
李想在旁边坐着。
等他喝完，才问。
“老人家，您那边，还有多少人？”
老头摇头。
“没了。都死了。就我一个。”
李想沉默。
老头说。
“但我知道，别的地方，还有人。很多很多人。”
他看着李想。
“他们都在找活路。找能活的地方。”
李想心里一动。
“您是说……”
老头点头。
“你这边，出名了。”
从那天起，来的人越来越多。
第一天，来了五个。
第二天，来了十几个。
第三天，来了二十多个。
第四天，来了四十多个。
第五天，第六天，第七天……
每天都有新的人来。
老的，少的，男的，女的，伤的，病的，抱着孩子的，背着老人的。
有的从东边来，有的从西边来，有的从北边来。
甚至有人从南边绕了一大圈过来。
李想每天站在门口，看着这些人。
心里又喜又愁。
喜的是，高老庄真的成了传说中的“安全区”。
愁的是，人太多了。
防空洞住不下了。
粮食不够吃了。
水不够用了。
药不够用了。
人手不够用了。
光头天天算账，算得头发都快白了。
“李想，不行了。”他拿着账本。“存粮只够吃一个月了。”
李想沉默。
一个月。
四百多人，变成七百多人。
七百多张嘴，每天三顿饭。
一个月后，吃什么？
他找到药王。
“孙老头，药够吗？”
药王摇头。
“不够。新来的好多伤员，药都快用光了。”
他指着那些草药。
“得派人出去采。不然撑不了多久。”
李想找到井龙王。
“水够吗？”
井龙王从井里冒出来。
“够。但再多就不行了。这口井就这么大。”
李想找到土地公分身的。
“能再打口井吗？”
土地公分身的摇头。
“这地方，只能打两口井。再打，就干了。”
李想沉默了。
他站在门口，看着那些新来的人。
他们正在安顿下来，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但他知道，这只是暂时的。
人多了，问题就多了。
晚上，他把所有人都叫到一起。
“人太多了。”
众人沉默。
李想说。
“存粮只够一个月。药不够。水刚好够。再多，就不行了。”
他看着大家。
“所以，得想办法。”
光头问。
“什么办法？”
李想说。
“出去找。找粮食，找药，找水源。”
他看着东边。
“那边，有狼人。但也有可能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。”
王铁柱说。
“我去。”
李想摇头。
“我去。”
众人愣住了。
光头说。
“你又去？”
李想点头。
“我是头儿。我得去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明天一早，我带几个人出去。找粮食，找药，找水源。”
“你们守好家。”
王铁柱说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李想摇头。
“你留下。守夜队需要你。”
王铁柱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
林默跑过来。
“李叔叔，我也去。”
李想看着他。
七岁的孩子，站得直直的。
李想蹲下来。
“你为什么想去？”
林默说。
“我能帮忙。”
李想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点头。
“好。”
林默眼睛亮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李想带着林默、格鲁和土地公分身的，出发了。
向东。
走了两个时辰，土地公分身的忽然停下。
“前面有东西。”
李想心里一紧。
“什么？”
土地公分身的感应了一会儿。
“人。很多。”
李想愣住了。
这个地方，有人？
他们放轻脚步，慢慢摸过去。
趴在一处废墟后面，往前看。
然后他愣住了。
前面，有一个营地。
很大。
比高老庄还大。
围墙、壕沟、哨塔，一应俱全。
里面，人来人往，少说也有上千人。
李想倒吸一口凉气。
上千人的营地？
他居然不知道？
“这是……”
格鲁在旁边说。
“好像是个安全区。”
李想盯着那个营地。
忽然，他看见了一样东西。
营门口，插着一面旗。
旗上画着一个符号——
北欧神话的符号。
他心里一紧。
“是北欧神系的营地。”
林默问。
“北欧神系？”
李想点头。
“就是那些北欧神话里的神。奥丁、索尔、洛基……他们的人。”
他看着那个营地。
“他们在这儿干什么？”
土地公分身的感应了一会儿。
“老朽感觉到了……有神的气息。很多。”
李想沉默了。
一个北欧神系的营地，有一千多人，有神。
在他们东边，只有几十里。
而他，居然不知道。
他忽然想起那些狼人。
那些从东边来的狼人。
会不会跟这个营地有关？
他咬了咬牙。
“走，回去。”
他们悄悄退回去。
回到高老庄，天已经黑了。
李想把所有人叫起来。
把看到的说了一遍。
众人沉默。
光头第一个开口。
“北欧神系的营地？一千多人？”
李想点头。
光头脸色发白。
“他们想干什么？”
李想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他想起那些狼人。
想起那些从东边逃过来的人。
想起那些死在路上的人。
“他们在扩张。”他说。“在清理周围。”
王铁柱问。
“那咱们怎么办？”
李想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。
“准备打仗。”
众人愣住了。
李想说。
“他们迟早会来。不是今天，就是明天。”
他看着大家。
“所以，得准备。”
“怎么准备？”光头问。
李想说。
“加固围墙。多挖壕沟。多准备武器。多存粮食。”
他看着东边。
“还有，多找盟友。”
他想起山神。
想起女娲。
想起那些还没找到的神。
“我去请神。”
众人愣住了。
李想说。
“他们那边有神。咱们这边，也得有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明天，我去北边找山神。请他帮忙。”
“我去东边找女娲。请她指点。”
“我去西边，找更多的神。”
他看了一圈。
“你们守好家。等我回来。”
光头说。
“你一个人去？”
李想摇头。
“带上土地公分身的。带上格鲁。带上林默。”
林默站出来。
“我在。”
李想看着他。
“怕吗？”
林默摇头。
“不怕。”
李想笑了。
“好。”
他转身，看着东边。
太阳快落山了。
照在那个北欧营地的地方。
红红的，像血。
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。
不是怕。
是战意。
来吧。
来多少，杀多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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