规矩立起来的第三天，李想正在地里看苗，忽然听见井边传来一阵嘈杂声。
他放下手里的活，走过去一看，愣住了。
井边围了一圈人，都在往井里看。
“怎么了？”
有人回头，看见是他，赶紧让开。
“恩人，井里……井里有东西！”
李想走到井边，往里看。
井水很深，黑漆漆的看不见底。
但水面在翻涌。
像有什么东西，正在从下面往上冒。
“井龙王？”他喊了一声。
没人应。
他又喊了一声。
还是没人应。
李想心里一紧。
井龙王出事了？
他正要叫人下去看看，水面忽然炸开。
一颗巨大的脑袋，从水里冒出来。
青色的鳞片，长长的龙须，一双铜铃大的眼睛——
是井龙王。
但比之前大了一圈。
李想愣住了。
“您老……怎么变大了？”
井龙王得意地晃了晃脑袋。
“进化了。”
李想眼睛一亮。
“进化？”
井龙王点头。
“托你们的福。天天打水，天天念着本王，香火够了。”
他从水里爬出来——不对，是探出来更多。
整个上半身都露出水面了。
以前只有一颗脑袋，现在有了脖子，有了肩膀，还有两只爪子。
“恭喜恭喜！”李想笑了。
井龙王哼了一声。
“恭喜什么？本王本来应该是条龙，现在只有半截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。
“不过比之前强多了。”
李想问。
“新本事是什么？”
井龙王想了想。
“控水。以前只能使唤井里的水，现在方圆一里内的水，都能使唤。”
李想心里一喜。
方圆一里？
那岂不是说，以后用水更方便了？
“能浇地吗？”
井龙王翻了个白眼。
“废话。本王是龙王，不是浇地的老农。”
但他顿了顿。
“不过，可以试试。”
他抬起爪子，对着井水一指。
井水忽然涌出来，化作一道水柱，冲向地里。
精准地浇在一棵萝卜上。
李想看呆了。
“您老……还能这样？”
井龙王得意了。
“小意思。再练练，能同时浇好几棵。”
李想笑了。
“太好了！以后浇地省事了！”
井龙王哼了一声，缩回井里。
水面平静下来。
李想站在井边，看着那道水柱。
心里忽然踏实了。
有水，就能活。
有井龙王，水就不用愁了。
他转身，走回地里。
药王正在看苗，看见他过来，抬起头。
“井龙王进化了？”
李想点头。
药王捋着胡子。
“好事。有水，什么都好办。”
他看着那些苗。
“再有一个月，白菜就能收了。”
李想心里算了算。
一个月。
存粮还能撑二十天。
二十天到一个月，有十天缺口。
“能提前吗？”他问。
药王摇头。
“庄稼有庄稼的规矩。提前收，长不好，吃不饱。”
李想沉默。
十天缺口。
十天的粮食，从哪儿来？
他找到光头。
“存粮还能撑多久？”
光头翻了翻账本。
“二十天。省着点，能撑二十五天。”
李想说。
“省。一天两顿，一顿半碗粥。”
光头点头。
“行。我去跟灶王爷说。”
李想又找到王铁柱。
“北边还有怪物吗？”
王铁柱摇头。
“打光了。最近都没看见。”
李想沉默。
北边没了，西边没了，南边安全。
只有东边。
东边有狼人，有北欧营地。
他咬了咬牙。
“我去东边。”
王铁柱愣住了。
“东边？那不是有狼人吗？”
李想说。
“有狼人，也可能有粮食。”
他看着东边。
“那些北欧人，一千多人，吃什么？肯定有粮。”
王铁柱脸色变了。
“你想去抢？”
李想摇头。
“不是抢。是找。”
他转身，找到格鲁。
“格鲁，东边那个营地，你看见过他们的粮仓吗？”
格鲁想了想。
“没看见。但肯定有。那么多人，没粮食活不了。”
李想点头。
“我要去看看。”
格鲁说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林默跑过来。
“我也去。”
李想看着他。
七岁的孩子，站得直直的。
李想蹲下来。
“这次危险。”
林默说。
“我不怕。”
李想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点头。
“好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李想带着林默、格鲁和土地公分身的，出发了。
向东。
走了两个时辰，到了那个营地附近。
趴在一处废墟后面，往前看。
营地还在。
人来人往，比上次还多。
李想仔细观察。
终于，他看见了。
营地后面，有几个巨大的棚子。
棚子外面，有人守着。
棚子里面，堆满了东西。
粮食。
李想眼睛一亮。
“格鲁，能潜进去吗？”
格鲁看了看。
“太难。守得太严。”
李想咬了咬牙。
就在这时，井龙王的声音忽然响起。
“小子，本王有个办法。”
李想愣住了。
“您老怎么来了？”
井龙王的卡牌在发光。
“本王的分身，跟着你们来的。”
李想心里一喜。
“什么办法？”
井龙王说。
“用水。”
他指着营地旁边的一条小河。
“那条河，通往营地里面。本王能从河里进去。”
李想眼睛亮了。
“能带我们吗？”
井龙王想了想。
“带不了人。但能带消息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本王进去看看，粮仓在哪儿，有多少粮，怎么运出来。”
李想点头。
“行。您老小心。”
井龙王的分身从卡牌里钻出来，钻进了那条河。
一个时辰后，他回来了。
“看清楚了。”
李想赶紧问。
“怎么样？”
井龙王说。
“粮仓有三个。最大的那个，在营地最里面。另外两个，在边上。”
“存粮多少？”
“很多。够一千多人吃三个月的。”
李想倒吸一口凉气。
三个月的存粮。
要是能弄到手……
“怎么运出来？”
井龙王摇头。
“难。守得太严。除非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除非把他们引开。”
李想脑子转得飞快。
引开。
怎么引开？
他看着那个营地。
忽然，他有了一个主意。
“走，回去。”
回到高老庄，他把想法说了一遍。
众人听完，沉默了。
光头第一个开口。
“你想用自己做诱饵？”
李想点头。
光头急了。
“你疯了？”
李想说。
“没疯。只有这个办法。”
他指着地图。
“我带几个人，从东边绕过去，引开他们。你们从西边进去，搬粮食。”
“能搬多少搬多少。”
光头说。
“万一你被抓了呢？”
李想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就抓了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我是头儿。头儿不冒险，谁冒险？”
众人沉默了。
林默忽然站出来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李想看着他。
林默说。
“我能跑。能躲。不拖后腿。”
李想蹲下来。
“你知道多危险吗？”
林默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李想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好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王铁柱，你带人搬粮食。格鲁，你带路。光头，你守着家。”
“林默，跟我走。”
王铁柱说。
“恩人，你一定要活着回来。”
李想点头。
“一定。”
第二天深夜。
李想带着林默，从东边绕到那个营地附近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林默，怕吗？”
林默摇头。
李想笑了。
“好。跑。”
他从藏身处冲出去，朝着营地扔了一块石头。
石头砸在一个棚子上，发出巨响。
营地里乱了。
有人喊起来。
“有敌人！”
李想转身就跑。
林默跟在他身边，跑得飞快。
身后，追兵追上来。
火把，喊声，脚步声。
越来越近。
李想拼命跑。
跑得肺都要炸了。
但他不能停。
因为他知道，每多跑一步，王铁柱他们就多一分时间搬粮食。
跑出去很远，他才停下来。
回头一看。
追兵不见了。
李想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
林默也停下来，小脸煞白，但没哭。
李想看着他。
“还行？”
林默点头。
李想笑了。
“好样的。”
他们躺在废墟里，看着夜空。
月亮很亮。
星星很亮。
李想忽然说。
“林默，你以后想干什么？”
林默想了想。
“我想像你一样。”
李想愣了一下。
“像我一样？像我一样什么？”
林默说。
“保护大家。”
李想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伸手，摸摸林默的头。
“好。”
天快亮的时候，他们回到高老庄。
王铁柱他们已经回来了。
门口，堆着小山一样的粮食。
李想愣住了。
“这么多？”
王铁柱咧嘴笑了。
“搬了三趟。够咱们吃一个月的！”
李想看着那些粮食，眼眶忽然有点湿。
他走到粮食堆前，伸手摸了摸。
粮食，是热的。
从北欧人那儿抢来的。
但他不觉得亏。
因为这些人，需要活着。
他转身，看着那些人。
七百多人，都在看着他。
他笑了。
“今晚，加餐。”
众人欢呼起来。
灶王爷笑呵呵地去烧火了。
李想站在那儿，看着这一切。
心里忽然踏实了。
有粮食了。
有水了。
有规矩了。
这个冬天，应该能熬过去吧？
他想起东边那个营地。
想起那些北欧人。
他知道，他们不会善罢甘休。
但他不怕了。
因为他有这些人。
有门神，有灶王爷，有药王，有井龙王，有矮人。
还有林默，有小雨，有光头，有王铁柱，有老太太。
有七百多人，愿意跟着他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来吧。”
他说。
“来多少，接多少。”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