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姑住下来的第二天，李想又去了那个废弃厕所。
不是去找神。
是去找东西。
紫姑走的时候，只带走了那根拂尘。但李想知道，一个神住了三个月的地方，不可能什么都没留下。
说不定，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。
他带着林默和土地公分身的，又走了两个时辰，到了那个地方。
厕所已经塌了，只剩一堆废墟。
李想蹲下来，开始翻。
木板，砖头，烂布，破碗……
翻了一会儿，他忽然愣住了。
废墟下面，压着一个东西。
一个木匣子。
不大，巴掌大小，黑漆漆的，但很完整。
李想把它扒出来，打开。
里面，躺着一张卡牌。
灰色的。
【厕神·紫姑】
李想愣住了。
卡牌？
紫姑的卡牌？
他拿起卡牌，仔细看。
卡牌上的图案，是一个老太婆，拿着拂尘，笑眯眯的。
跟紫姑一模一样。
但紫姑本人，不是已经跟着他回去了吗？
怎么还有卡牌？
土地公分身的凑过来，看了看。
“这是分身。”
李想看着他。
“分身？”
土地公分身的点头。
“跟老朽一样。本体走了，分身留下。”
他指着那张卡牌。
“紫姑在这儿住了三个月，留下了香火。这些香火，凝聚成了这张分身卡牌。”
李想眼睛亮了。
“能用吗？”
土地公分身的说。
“能。捏碎它，紫姑的分身就会出现。”
李想把卡牌小心地收起来。
他心里忽然有个念头。
要是每个神，都能留下分身卡牌……
那以后，是不是可以带着神到处走了？
他站起来，看着这片废墟。
忽然，他看见了什么。
废墟边上，有一个小小的土堆。
土堆前面，插着一根木棍。
木棍上，挂着一块破布。
像是……坟？
李想走过去，蹲下来看。
土堆很小，像是埋着什么小动物。
但那块破布上，隐隐约约有字。
他凑近了看。
“小花……之墓”
李想愣住了。
小花？
紫姑养的宠物？
还是……
他忽然想起紫姑说的话。
“老婆子一个人，在这儿待了三个月。”
三个月。
一个人。
怎么可能？
他看着那个小小的坟。
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紫姑不是一个人。
她有一个伴。
一个叫小花的伴。
可能是猫，可能是狗，可能是什么别的小动物。
但那个伴，死了。
所以她才愿意跟他走。
因为一个人，太孤单了。
李想站起来。
“林默。”
林默跑过来。
“李叔叔。”
李想说。
“帮我挖个坑。”
林默愣了一下。
“坑？”
李想指着那个小小的坟。
“把这个坟，迁回去。”
林默看了看，没问为什么。
他蹲下来，开始挖。
土地公分身的也帮忙。
很快，他们把那个小小的坟挖开了。
里面，是一个小小的布包。
布包里，是一具小小的骨架。
猫的骨架。
李想小心地把布包捧起来。
“走，回去。”
回到高老庄，天已经黑了。
紫姑正在门口坐着，看着月亮。
看见李想回来，她站起来。
“小子，又去那儿了？”
李想点头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，递给她。
紫姑愣住了。
她接过布包，打开。
看见那具小小的骨架，她的手开始抖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李想说。
“小花。”
紫姑看着他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？”
李想说。
“我看见它的坟了。”
他看着紫姑。
“您老一个人待了三个月。但它陪着您。”
紫姑低下头。
眼泪一滴一滴，掉在那个布包上。
“小花……老婆子的小花……”
她抱着那个布包，哭得像个孩子。
李想站在旁边，没说话。
林默也站着，也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紫姑哭完了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李想。
“小子，谢谢你。”
李想摇头。
“应该的。”
紫姑说。
“你知道小花是怎么死的吗？”
李想摇头。
紫姑说。
“它替老婆子挡了一刀。”
她指着东边。
“两个月前，有一群狼人过来。老婆子躲在厕所里，不敢出来。小花冲出去，引开它们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李想沉默。
他看着那个小小的布包。
一只猫，替神挡刀。
这是什么样的小东西？
他忽然想起古尔。
想起布罗，托尔。
它们也是。
用自己的命，救了别人。
他蹲下来。
“前辈，把小花葬在高老庄吧。”
紫姑看着他。
李想说。
“让它守着这儿。跟古尔它们一起。”
紫姑愣了一下。
“古尔？”
李想指了指门口那两块石碑。
紫姑走过去，看着那两块碑。
古尔。
布罗、托尔。
她忽然明白了。
“它们也是……”
李想点头。
紫姑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点头。
“好。让小花跟它们一起。”
那天晚上，紫姑亲手把小花葬在古尔它们旁边。
一个小小的坟，挨着两块大大的碑。
她站在坟前，说了很久的话。
没人听见她说什么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，她在跟小花告别。
夜深了。
李想坐在门口，看着那三块碑。
古尔。
布罗、托尔。
小花。
他心里忽然有点酸。
但他没哭。
因为他知道，它们都在看着这边。
看着这些人。
看着这个家。
紫姑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小子。”
李想看着她。
紫姑说。
“老婆子活了这么多年，见过很多人。”
她指着那些人。
“但像你这样的，没见过。”
李想愣了一下。
“我这样的？什么样？”
紫姑说。
“把神当人待。”
她看着李想。
“别的神，让人跪着拜。你不一样。你让神坐着吃。”
李想笑了。
“那您是神，也是人。人就得吃饭，就得活着。”
紫姑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对。人就得吃饭，就得活着。”
她站起来，拍了拍屁股上的土。
“老婆子去睡了。明天，还得管厕所呢。”
她走了。
李想坐在那儿，看着月光。
秦琼站在旁边。
“小友，你今天干了一件好事。”
李想看着他。
“什么好事？”
秦琼说。
“你把小花带回来了。”
他看着那三块碑。
“它守了紫姑三个月。现在，紫姑能守着它了。”
李想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“前辈，您说，它们能感觉到吗？”
秦琼想了想。
“能。”
他看着夜空。
“神有神的感觉。猫有猫的感觉。人有人 的感觉。”
“只要有人记着，它们就在。”
李想点头。
他转身，走回防空洞。
七百多人，睡得正香。
他看着他们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。
不是骄傲。
不是满足。
是踏实。
有人记着，就活着。
他躺下来，闭上眼睛。
明天，继续活着。
为了古尔，为了布罗，为了托尔，为了小花。
为了那些记着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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