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花下葬后的第三天，紫姑正式上任了。
一大早，她就站在防空洞门口，手里拿着那根拂尘，等着。
等着什么？
等着人来找她。
但没人来。
人们进进出出，看见她，打个招呼就过去了。
没人找她办事。
紫姑站了一个时辰，终于忍不住了。
她拉住一个路过的小媳妇。
“你，不去厕所？”
小媳妇吓了一跳。
“去、去过了……”
紫姑皱眉。
“干净吗？”
小媳妇点头。
“干净，特别干净。”
紫姑松了手，让她走了。
她又站了一会儿，忽然明白了。
太干净了，所以没人找她。
她没事干。
紫姑愣在那儿，有点懵。
她当神当了几百年，从来都是被人求着。
现在，没人求她？
李想走过来，看见她站在那儿发呆。
“前辈，怎么了？”
紫姑看着他。
“小子，老婆子没事干。”
李想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没事干还不好？说明您老干得好。”
紫姑瞪眼。
“好什么好？老婆子是神！神没事干，那叫什么神？”
李想想了想。
“那您老想干点什么？”
紫姑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李想又笑了。
“那就先歇着。等有事了，再干。”
紫姑想了想，觉得有道理。
她收起拂尘，走到灶台边上坐下。
灶王爷正在烧火，看见她过来，递给她一碗粥。
“喝口。”
紫姑接过来，喝了一口。
灶王爷看着她。
“怎么样？当神没事干的感觉？”
紫姑说。
“怪。”
灶王爷笑了。
“怪就对了。这小子就这样，他不用神天天干活。”
他看着李想的背影。
“他让神干自己想干的事。”
紫姑愣了一下。
“自己想干的事？”
灶王爷点头。
“对。老婆子想烧火，就烧火。土地公想守地，就守地。门神想守门，就守门。”
他看着紫姑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紫姑沉默了。
她想干什么？
她当了这么多年厕神，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厕神，就是管厕所的。
厕所干净了，就没事了。
那她干什么？
她想了很久。
忽然，她站起来。
“老婆子知道了。”
她走到防空洞里，四处转悠。
转了一圈，发现问题了。
防空洞里，虽然厕所干净了，但其他地方不干净。
有人随地吐痰。
有人乱扔垃圾。
有人把脏水泼在地上。
紫姑皱起眉头。
她走到李想面前。
“小子，老婆子要管。”
李想看着她。
“管什么？”
紫姑说。
“管卫生。不止厕所。整个高老庄的卫生。”
她指着那些随地吐痰的人。
“这些人，不讲卫生。不干净的地方，容易生病。”
李想眼睛亮了。
“您老愿意管这个？”
紫姑点头。
“老婆子是厕神。厕神管的不只是厕所，是干净。”
她举起拂尘。
“以后，谁不讲卫生，老婆子就找他麻烦。”
李想笑了。
“好！您老管！”
从那天起，紫姑正式上任了。
她每天在防空洞里转悠，拿着那根拂尘。
看见有人随地吐痰，她走过去。
“吐什么呢？”
那人吓了一跳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紫姑用拂尘一指。
“扫地去。扫干净为止。”
那人乖乖去扫地了。
看见有人乱扔垃圾，她走过去。
“扔什么呢？”
那人赶紧捡起来。
“我捡、我捡……”
紫姑哼了一声。
“下次再扔，厕所你扫一个月。”
那人脸都白了。
看见有人把脏水泼在地上，她走过去。
“泼什么呢？”
那人赶紧道歉。
“对不起对不起，我下次不泼了。”
紫姑说。
“把地擦干净。”
那人乖乖去擦了。
三天下来，高老庄变得干干净净。
没人随地吐痰了。
没人乱扔垃圾了。
没人乱泼脏水了。
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，生怕被紫姑抓到。
光头推着门板过来，找到李想。
“李想，那老太婆，太厉害了。”
李想笑了。
“怎么厉害了？”
光头说。
“你不知道，前天有人随地吐痰，被她抓去扫了一天厕所。昨天有人乱扔垃圾，被她罚擦了两遍地。”
他摇头。
“现在没人敢不讲卫生了。”
李想笑得更开心了。
“那不是好事吗？”
光头想了想。
“好事是好事。就是有点吓人。”
他看着远处正在巡逻的紫姑。
“那老太婆，眼睛太毒了。谁不讲卫生，一眼就看出来。”
李想说。
“她是神。神嘛，肯定有点本事。”
光头点头。
“行吧。反正干净了，挺好。”
晚上，吃饭的时候，紫姑坐在灶台边上。
小雨跑过去，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紫姑奶奶。”
紫姑看着她。
“嗯？”
小雨说。
“你管卫生，好厉害。”
紫姑愣了一下。
“厉害？”
小雨点头。
“大家都怕你。但大家也都喜欢你。”
紫姑看着她。
“为什么喜欢老婆子？”
小雨想了想。
“因为干净了，舒服。”
紫姑愣住了。
她当了几百年厕神，从来没人说过喜欢她。
都是求她，敬她，怕她。
但没人说喜欢她。
她看着小雨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小雨说。
“我叫小雨。”
紫姑点点头。
“小雨，好名字。”
她伸手，摸摸小雨的头。
小雨笑了。
李想在旁边看着，心里忽然暖了一下。
紫姑找到自己的事了。
不是管厕所。
是管干净。
是让这些人，住得舒服。
这就是她想干的事。
夜深了。
李想坐在门口，看着月光。
紫姑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小子。”
李想看着她。
紫姑说。
“老婆子今天，很高兴。”
李想笑了。
“高兴什么？”
紫姑说。
“那个小雨，她说喜欢老婆子。”
她看着夜空。
“几百年了，第一次有人说喜欢老婆子。”
李想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。
“前辈，您以后会有更多人喜欢的。”
紫姑看着他。
李想说。
“因为您让这儿变干净了。干净了，大家就舒服。舒服了，就开心。开心了，就喜欢您。”
紫姑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你小子，说话好听。”
她站起来，拍了拍屁股上的土。
“老婆子去睡了。明天还得巡逻。”
她走了。
李想坐在那儿，看着月光。
秦琼站在旁边。
“小友，你今天又让一个神开心了。”
李想笑了。
“不是我让的。是她自己找到的。”
秦琼看着他。
“你不一样。”
李想问。
“什么不一样？”
秦琼说。
“别的头儿，让神干活。你让神活。”
金光一闪，他消失了。
李想坐在那儿，琢磨这句话。
让神干活。
让神活。
好像有点道理。
他站起来，走回防空洞。
七百多人，睡得正香。
他看着他们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。
不是骄傲。
不是满足。
是踏实。
让神活，人也活。
都活着，就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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