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姑归位的第七天,高老庄发生了一件大事。
不是坏事。
是好事。
那天早上,李想照例去地里看苗。
刚走到地头,就愣住了。
地里,站着六个神。
土地公分身的,拄着拐杖,笑眯眯的。
灶王爷,围着围裙,手里还拿着勺子。
秦琼和敬德,金甲红袍,威风凛凛。
井龙王,从井里探出半截身子,得意洋洋。
紫姑,拿着拂尘,站在最后面,也是一脸笑意。
李想愣了愣。
“诸位前辈,这是……”
秦琼开口了。
“小友,我们商量了一下,有件事想跟你说。”
李想心里一紧。
“什么事?”
秦琼说。
“别紧张。是好事。”
他指了指其他几个神。
“我们几个,想正式归位。”
李想愣住了。
“归位?你们不是已经……”
灶王爷笑了。
“我们是在,但没正式归位。以前是各管各的,各干各的。现在不一样了。”
他看着李想。
“现在我们想,正式组成一个神系。”
李想脑子转得飞快。
神系?
华夏神系?
灶王爷继续说。
“土地公管地,老婆子管灶,门神管门,井龙王管水,紫姑管卫生。各管一摊,但都归你管。”
李想愣了。
“归我管?”
灶王爷点头。
“对。你是头儿。神也归你管。”
李想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敬德在旁边说。
“小子,别发愣。这是好事。”
他指了指那些神。
“以后,我们就是一个整体。你的事,就是我们的事。高老庄的事,就是我们的事。”
秦琼点头。
“对。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”
李想看着这些神。
土地公,从第一天就跟着他。
灶王爷,从第一顿饭就跟着他。
门神,从第一次狼人夜袭就跟着他。
井龙王,从他打出第一口井就跟着他。
紫姑,刚来不久,但也尽心尽力。
他们,都是他的神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诸位前辈,谢谢你们。”
他跪下来。
“我李想,何德何能……”
秦琼一把扶住他。
“别跪。”
他指着那些人。
“要跪,也是我们跪你。”
李想愣住了。
秦琼说。
“是你,让我们有地方待。是你,让我们有事干。是你,让我们活得像神。”
他看着李想。
“所以,是我们谢谢你。”
其他几个神,都点头。
李想站在那儿,眼眶有点湿。
但他没哭。
他笑了。
“好。那以后,咱们一起。”
灶王爷笑了。
“这就对了。”
他转身,对着其他人说。
“行了,仪式开始。”
仪式?
李想还没反应过来,那几个神已经站成一圈。
土地公分身的举起拐杖。
灶王爷举起勺子。
秦琼举起金瓜。
敬德举起铁锏。
井龙王举起爪子。
紫姑举起拂尘。
六道光,同时亮起。
黄、红、金、银、青、灰。
六道光,汇聚在一起,射向天空。
然后,又落下来,落在李想身上。
李想浑身一震。
他脑子里,多了很多东西。
关于土地的,关于灶火的,关于守门的,关于井水的,关于干净的。
还有关于信仰的。
关于香火的。
关于神系的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这些神,是在把他们的力量,分给他。
不是让他变强。
是让他知道,他们是一体的。
光消失了。
李想站在那儿,看着这些神。
“诸位前辈……”
秦琼说。
“从今天起,你就是我们这个神系的头儿。”
他指着高老庄。
“这片地方,就是我们的神域。”
李想看着那些人。
七百多人,都站在门口,看着这边。
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知道是好事。
小雨跑过来。
“叔叔!刚才有光!”
李想蹲下来,摸摸她的头。
“嗯。神光。”
小雨眼睛亮了。
“神光?”
李想点头。
“以后,这儿有神守着。好多神。”
小雨笑了。
“太好了!”
她跑回去,跟林默说。
李想站起来,看着这些神。
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。
不是骄傲。
不是满足。
是踏实。
有这些神在。
有这些人在。
这个冬天,一定能熬过去。
那天晚上,灶王爷做了一顿大餐。
肉汤,饼,野菜,还有几块珍藏的糖。
七百多人,围坐在一起,吃得热热闹闹。
神们也坐在旁边。
土地公分身的喝粥,灶王爷自己做饭,门神看着门,井龙王泡在井里,紫姑拿着拂尘巡逻。
各司其职。
各得其所。
李想坐在门口,看着这一切。
光头推过来,在他旁边停下。
“李想。”
李想看着他。
光头说。
“你知道吗,我以前不信神。”
李想笑了。
“现在呢?”
光头想了想。
“现在信了。”
他看着那些神。
“但不是因为他们是神。”
李想问。
“那是因为什么?”
光头说。
“因为他们在干活。跟你一样。”
李想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对。他们在干活。”
光头也笑了。
两个人坐在那儿,看着那些人,那些神。
月光照在他们身上。
暖烘烘的。
夜深了。
李想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还在想着白天的事。
神系。
神域。
头儿。
他忽然想起奶奶的话。
“人活着,就得有个根。”
根在哪儿?
他看看四周。
根在这儿。
在这片土地上。
在这些人心里。
在这些神心里。
他笑了。
笑着笑着,睡着了。
一夜无梦。
第二天早上,李想醒来的时候,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不是神。
是人。
一个年轻人,二十出头,瘦瘦的,眼睛很亮。
他看见李想出来,赶紧行礼。
“李头儿。”
李想看着他。
“你是?”
年轻人说。
“我叫张小满。新来的。昨天刚到。”
李想点头。
“有事?”
张小满说。
“我想求您一件事。”
李想问。
“什么事?”
张小满说。
“我想当神的徒弟。”
李想愣住了。
“神的徒弟?”
张小满点头。
“我想学本事。学门神的,学灶神的,学井龙王的。都行。”
他看着李想。
“我不想一直被人救。我想救人。”
李想看着他。
年轻人,眼睛里全是光。
他忽然想起林默。
那孩子也是这么说的。
“我想保护妹妹。”
“我想像你一样。”
他笑了。
“好。我帮你问问。”
他找到秦琼。
把张小满的话说了一遍。
秦琼想了想。
“可以。让他跟着我守门。”
李想眼睛一亮。
“您愿意收徒?”
秦琼点头。
“但不是徒弟。是帮手。”
他看着李想。
“门神,不能随便收徒。但他可以帮忙守门。时间长了,自然能学到东西。”
李想回去,把这话告诉张小满。
张小满高兴得差点跳起来。
“谢谢李头儿!谢谢门神!”
他跑去找秦琼了。
李想站在那儿,看着他跑远的背影。
心里忽然有点感慨。
以前,都是他一个人。
现在,有神,有人,有孩子想学本事。
日子,好像越来越好了。
他转身,走到地里。
药王正在看苗。
“孙老头。”
药王抬起头。
李想说。
“您想收徒弟吗?”
药王愣了一下。
“收徒弟?”
李想点头。
“有年轻人想学采药、治病。”
药王想了想。
“有几个苗子不错。可以带一带。”
李想笑了。
“那就麻烦您了。”
药王摆摆手。
“不麻烦。有人学,我还省事。”
他继续看苗了。
李想又找到灶王爷。
“灶王爷,您想收徒弟吗?”
灶王爷正在烧火,听见这话,抬起头。
“收徒弟?干什么?”
李想说。
“学做饭。”
灶王爷想了想。
“有几个婆娘挺利索的。可以教教。”
李想点头。
又找到井龙王。
“井龙王,您想收徒弟吗?”
井龙王从井里冒出来。
“收徒弟?教什么?教他们怎么泡在水里?”
李想笑了。
“教他们怎么用水。”
井龙王想了想。
“也行。有几个小孩,天天来打水,可以教教。”
李想又找到紫姑。
“紫姑前辈,您想收徒弟吗?”
紫姑正在巡逻,听见这话,停下脚步。
“收徒弟?教他们管卫生?”
李想点头。
紫姑想了想。
“有几个小媳妇,干活利索。可以带一带。”
李想笑了。
他走回门口,站在那儿,看着这些人。
七百多人,各司其职。
神们,各管一摊。
年轻人,想学本事。
孩子,在长大。
日子,在往前走。
他忽然想起一个月前。
那时候,他还躲在菜市场里,带着二十几个人,东躲西藏。
现在呢?
有神,有人,有地,有粮。
有规矩,有信仰,有希望。
他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眶有点湿。
但他没擦。
就让它们在那儿。
热热的。
像这碗粥。
晚上,吃饭的时候,他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。
众人听完,都笑了。
老太太说。
“好!年轻人学本事,以后就能帮上忙了。”
王铁柱说。
“对。咱们这些人,不能总靠神。自己也得行。”
光头说。
“账本上,又能多记几个干活的。”
小雨跑过来。
“叔叔,我也要学!”
李想蹲下来。
“你学什么?”
小雨想了想。
“学……学做饭!”
灶王爷在旁边笑了。
“好!明天跟着老婆子烧火!”
小雨高兴地跳起来。
林默站在旁边,嘴角翘着。
李想看着他。
“林默,你想学什么?”
林默想了想。
“我想学打架。”
李想笑了。
“你已经跟光头学了。还想学什么?”
林默说。
“学门神。学怎么守门。”
李想看向秦琼。
秦琼点头。
“可以。明天开始,跟着我守门。”
林默眼睛亮了。
“谢谢门神爷爷!”
他跑过去,站在秦琼旁边。
秦琼低头看着他。
小小的孩子,站得直直的。
他笑了。
“好。有出息。”
夜深了。
李想坐在门口,看着月光。
秦琼站在旁边。
“小友,今天你做了件大事。”
李想看着他。
“什么大事?”
秦琼说。
“你让神传道了。”
他看着那些正在睡觉的人。
“以前,神高高在上。人只能求神。”
“现在,神教人本事。人自己学本事。”
“这才是真正的香火。”
李想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对。这才是真正的香火。”
他站起来,看着夜空。
月亮很亮。
星星很亮。
他忽然想起古尔。
想起布罗,托尔。
想起小花。
它们也在看着吧?
看着这些人,学本事。
看着这个家,越来越好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前辈,明天开始,咱们的日子,会更好。”
秦琼点头。
“一定。”
金光一闪,他消失了。
李想站在那儿,看了很久。
然后转身,走回防空洞。
七百多人,睡得正香。
他看着他们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。
不是骄傲。
不是满足。
是希望。
有神,有人,有本事。
这个冬天,一定能熬过去。
明天,继续活着。
为了古尔。
为了布罗、托尔。
为了小花。
为了那些死去的人。
为了那些活着的人。
为了这个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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