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隆死后第五天，李想又去了北山。
一个人。
天还没亮，他就出发了。
没有告诉任何人。
只是给光头留了张字条：“去趟北山。三天回来。”
光头发现字条的时候，他已经走了两个时辰。
“这个疯子！”光头气得捶门板。“又一个人跑出去！”
王铁柱要带人去追，被光头拦住了。
“追不上的。他走山路，咱们追不上。”
他看着北边。
“等吧。他说三天回来，就会回来。”
李想在山上走了两天。
第三天傍晚，到了那个山洞。
洞口还在。
里面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他走进去。
“山神？”
没人应。
他又喊了一声。
还是没人应。
他掏出五色石，照亮洞壁。
往里走。
走了很久，终于看见了。
山神还坐在那儿。
跟上次一样，下半身跟山石长在一起。
但不一样的是——
他闭着眼睛。
一动不动。
李想心里一紧。
“山神？”
没反应。
他伸手，摸了摸山神的手。
凉的。
像石头一样凉。
李想愣住了。
山神，死了？
他跪下来。
“前辈……”
忽然，一个声音响起。
“谁叫我？”
李想吓了一跳。
抬头一看，山神睁开了眼睛。
“你……你没死？”
山神看着他。
“死了。又活了。”
李想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山神苦笑。
“我这身体，已经跟山石长死了。但你的五色石，把我照活了。”
他看着李想手里的石头。
“再来一下。”
李想举起五色石，照了照他。
山神浑身一震。
那些跟山石长在一起的地方，开始松动。
一点一点。
一点一点。
终于，他的下半身，从山石里拔出来了。
他站起来。
千年了，第一次站起来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。
“活了……真的活了……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李想。
眼眶红了。
“小子，谢谢你。”
李想摇头。
“应该的。”
山神走了几步。
虽然很慢，虽然很抖，但确实是走了。
他看着李想。
“你来找我，有事？”
李想点头。
“格隆死了。”
山神愣住了。
“格隆？那个巨人？”
李想点头。
“它为了救我，死了。”
他把东边的事说了一遍。
山神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。
“你想让我做什么？”
李想说。
“我想请你，跟我回去。”
山神看着他。
“回去？回哪儿？”
李想说。
“高老庄。我的地方。”
他看着山神。
“那儿有七百多人，有一百多个巨人，有好几个神。”
“他们需要人守着。”
山神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我是山神。守山的。不是守人的。”
李想说。
“人也在山上。守山，就是守人。”
山神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点头。
“有点道理。”
他走了几步，看着这个山洞。
“我在这儿，守了千年。”
他看着李想。
“该换个地方了。”
李想笑了。
“走。”
两个人走出山洞。
外面，天已经黑了。
月亮很亮。
星星很亮。
山神看着夜空，深吸一口气。
“千年来，第一次看见月亮。”
李想站在他旁边。
“以后天天能看。”
山神点头。
他们往山下走。
走了两天，回到高老庄。
门口，所有人都等着。
看见李想带回来一个老头，都愣住了。
光头推过来。
“这谁？”
李想说。
“山神。”
光头张大了嘴。
“山……山神？”
山神看着他。
“怎么？不像？”
光头赶紧摇头。
“像！像！”
山神笑了。
他走进去，四处看。
看围墙，看门神，看灶台，看水井，看那些巨人。
然后他点头。
“好地方。”
李想看着他。
“您老愿意留下？”
山神点头。
“留下。”
他指了指北边那座山。
“那儿，我守了千年。累了。换个地方守。”
他看着李想。
“你这儿，挺好。”
李想笑了。
“那就住下。”
他让人给山神安排住处。
山神摇头。
“不用。我住山上就行。”
他指着门口那座小山。
“那儿，以后我守着。”
李想看着那座小山。
不高，但很陡。
正好在高老庄后面。
他点头。
“好。”
山神走上那座小山。
坐在山顶上。
看着下面那些人，那些神，那些巨人。
他笑了。
“守山千年。现在守人。”
他闭上眼睛。
开始吸收这座山的气息。
从那天起，高老庄后面那座小山，多了一个人。
一个老头，天天坐在山顶上。
看着下面。
守着下面。
有人问他。
“山神爷爷，您天天坐这儿，不累吗？”
山神笑了。
“不累。看着你们，就不累。”
那人也笑了。
“那您继续看着。我们继续活着。”
山神点头。
“好。”
李想站在门口，看着那座小山。
看着山顶上那个小小的身影。
心里忽然踏实了。
有山神在。
后面的山，安全了。
他转身，走回防空洞。
七百多人，正在吃饭。
灶王爷的灶火烧得旺旺的。
紫姑在巡逻，看谁不讲卫生。
门神站在门口，守着。
井龙王在井里，泡着。
土地公分身的在地里，看着苗。
巨人们坐在西边，吃着肉干。
矮人们在打铁，叮叮当当。
一切都好好的。
都活着。
他坐下来，端起一碗粥。
喝了一口。
热乎乎的。
从嘴里，暖到心里。
他忽然想起格隆。
想起格玛。
想起古尔。
想起布罗、托尔。
想起小花。
他们都在看着吧？
看着这个家。
越来越好。
他笑了。
笑着笑着，眼眶有点湿。
但他没擦。
就让它们在那儿。
热热的。
像这碗粥。
夜深了。
他躺在棚子里，看着棚顶。
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。
他忽然想起山神说的话。
“守山千年。现在守人。”
他也是。
守了这么久。
守了这么多人。
还会继续守下去。
他闭上眼睛。
明天，继续活着。
为了那些死去的人。
为了那些活着的人。
为了这个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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